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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靈兒啞火了。
裴鶯稍愣,轉頭看向門口。
今日的霍霆山在裝著上和前些日有很大的不同,往日他都是一襲深色的直裾袍,如今卻著了輕甲,平日的廣袖被黑鐵護腕扎起,腰側別著把環首刀,干練又鋒利,將他本來收斂了許多的威壓氣勢又釋放了出來。
他這副裝扮,赫然不久后就要行軍。
“您怎么過來了?”裴鶯問。
霍霆山:“來送夫人上馬車。”
在郡守府休整的時間比他預計的還要短一些,她的腳腕還沒好。想也知道如果他不來,她肯定會讓女婢攙扶。
亂折騰。
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走近,在裴鶯面前站定。
天光分明正盛,卻因他往跟前一站,硬生生被擋了一片,有暗影投下,將裴鶯整個籠罩。
裴鶯蜷了蜷手指,正想說些什么,但霍霆山已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動作很熟練,抱了人就走。
孟靈兒看著男人的背影,拳頭硬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很快蔫噠噠。
別說那蠻子手里有一大批鐵騎,就算沒有,估計他單手都能將她的腦袋擰下來。
待出了房間,裴鶯低聲道:“再過些時間,待香皂做好了,靈兒花的銀錢我給您還上。”
方才在女兒面前,她沒說什么,但不代表她知道了會當不知道。她還是很希望能離開,而此前不能欠他。
“不用,我不在乎那一星半點。”霍霆山腳步放緩。
對于裴鶯口中定價十兩銀子的香皂,霍霆山其實沒當真。
主要是它的原料和定價相比起來,實在太低廉了,若真賣十兩銀子,相當于隨便割一點豕肉,就能換別人家的一套房子。
聞所未聞之事。
裴鶯小聲嘟囔了句。
霍霆山腳步一頓,他本來是如常橫抱著人,現在手臂往上抬了些,裴鶯距離他的臉瞬間近了不少。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一般人都是明媚有加,他卻顯得眉峰愈發桀驁。
裴鶯呼吸微緊,剛抬手抵在他的鎖骨上,便聽他下一刻說:“嘀嘀咕咕的,說什么呢,夫人也給我說說。”
裴鶯側開頭不去看他:“您聽錯了,我沒說什么。”
“以后罵人大聲點,最好指著鼻子罵才有氣勢。”霍霆山似笑非笑。
裴鶯有些懊惱,心道這人剛剛果然聽見了她罵他不識好歹。
在主院里,裴鶯看到了兩輛馬車,一輛馬車大些,另一輛馬車小些。
她之前的預感是對的,一輛馬車根本裝不完她們的行李,這會兒陳淵領著兩個幽州兵正在往小馬車上塞行囊。
霍霆山抱著裴鶯去了大馬車上。
馬車已由辛錦和水蘇鋪好軟座,周圍的矮柜上塞滿了零嘴,案幾上放著茶壺和茶盞,不像行軍,倒像出門遠游。
霍霆山將裴鶯放在軟座上,順手幫她將發上的翠羽簪推進去了些:“接下來行軍的這些日子,我得應付其他州的人,大概會鮮少來后方,夫人若有事可喚陳淵,也可讓他捎話于我。”
和他想的一樣,聯合軍選不出個主帥來,接下來各自為政,因此會有許多大會小會要開。
裴鶯一聽他后面會鮮少來,眼睛就亮了:“行,我有事喚陳校尉。”
霍霆山瞇了瞇眸子,見不得她這般高興,本來按在她翠羽簪上的手往下,落在裴鶯的耳垂上,用指腹輕輕碾了碾,然后滿意地感受到面前人整個一僵。
“將軍,您說過您一言九鼎。”裴鶯眼睫顫得厲害。
霍霆山對上她驚慌的眼,勾唇笑道:“是一言九鼎不假,但是夫人,我們的買賣似乎沒完全開始。”
沒完全開始。
裴鶯聽出他的弦外音。他已經命麾下一眾先生給孟靈兒授課了,但她這邊還沒動靜。
裴鶯抿著唇不說話,也不看他。
霍霆山挑眉:“夫人這一生氣就拒絕和我交流的習慣不好。”
裴鶯還是不看他,心里想著行李差不多搬完了,陳淵估計會上前和他匯報一兩句,快些來吧,好把這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別的地方去。
在裴鶯分神間,她忽覺這方空間好像又暗了少許,她下意識抬頭看,眼瞳猛地縮了下。
從后方看去,穿著黑甲的高大男人站在車廂門旁,將半開的車門幾乎擋了個嚴實,他面朝車廂內,脊背微彎著,不知在做什么。
而在男人腰側,一只白皙的素手按在他玄鐵腰封上,似要將人往外推,原是淡粉的指尖此時微微發白。
孟靈兒在裴鶯被抱走后,本來想立馬跟上去的,但才走了一兩步,忽然想起壓在榻角的兩枚銅板沒有拿。
北川縣有個習俗,若是換了寢居室,得在榻角壓兩枚銅板,如此上任主人殘留下的臟東西就會散得一干二凈。
雖然不曉得娘親為何忘了這個習俗,但沒關系,她幫她壓銅板。如今要走了,那兩個銅板得拿回來,可不能便宜別人了。
把銅板放進小荷包后,孟靈兒拍拍小荷包,腳步歡快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