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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的這句話, 說到了林知夏的心坎里。
她迫不及待地告訴他:“明年一月份,我要在一場學術研討會上做報告,介紹我的第一篇論文內容和研究方向。”
江逾白掩飾了內心的驚訝, 默認般地點了點頭。他問:“什么時候舉行研討會?”
林知夏說:“2009年1月10號, 上午十點。”
2009年1月10號, 剛好是江逾白期末考試結束后的第二天。他可以在1月9號趕回省城,次日前往大學城,旁聽林知夏的第一場學術報告。
江逾白和林知夏約定, 他們將在2009年1月10號見面。
qq視頻聊天結束之前,江逾白在消息框里打出一句話:“總有一天,你會實現理想。”
林知夏的心情變得無比美妙。她當場打開powerpoint軟件, 開始制作學術報告的ppt。
喜悅像是一條清甜的溪水,潺潺流淌在她的心間,使她整個人充滿了耐心。她做完ppt, 還寫了一份word版本的演講稿,反復修改了好幾次,才把最終版本發送給沈教授。
林知夏非常看重她的第一場報告。她想和更多學者交流, 聽取更多的專業意見。
本周六的上午, 林知夏興沖沖攔住了媽媽和哥哥。她讓媽媽和哥哥坐在客廳里, 略顯驕傲地宣布:“明年一月份,我要參加一場大學研討會, 我還要做一次學術匯報。你們幫我排練一下, 好不好?如果我的語速和聲音不好聽, 你們就告訴我, 我可以改。”
媽媽有些猶豫, 林知夏立刻撒嬌:“媽媽, 媽媽, 好不好嘛?”
林知夏撒嬌的本領堪稱一絕。她的媽媽無法推辭,只能同意。
而林澤秋沒有講話。他的后背繃得筆直,連一絲放松的趨勢都沒有。他局促地并攏雙腿,又煩躁地踩上了茶幾下方的橫杠。
林知夏自顧自地開口說:“大家好,我是林知夏,來自沈昭華教授的團隊,很高興能站在這里做一次論文匯報。我的研究方向是海洋環流模式在渤海黃海東海和南海的混合垂直參數化方案分析。渤海黃海東海和南海都是我國的海域,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能理解內波混合參數化方法,由于海洋內波的破碎而產生的深海混合動力……”
“聽你做匯報的人,都是教授嗎?有沒有本科生?”哥哥忽然問道。
林知夏誠實回答:“研討會是一種開放式的交流會,本科生當然可以參加。”
林澤秋不耐煩地說:“你必須解釋那些專業名詞,比如,那個什么……波紋參數化方法,不然壓根沒人能聽懂你在講什么東西。”
“真的嗎?”林知夏質疑道,“每一個專業名詞都要解釋嗎?”
林澤秋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向他的臥室:“隨便你。我去學習了,我的作業還沒寫完。”
“哥哥,哥哥……”林知夏攥住他的衣角。
他沒回頭,冷冷地說:“放手。”
林知夏和他商量:“你再聽我講十分鐘。”
“我不聽。”林澤秋倔強地拒絕道。
林知夏毫不氣餒:“哥哥,如果你愿意幫我排練,我就會輔導你做作業。”
這種交易方式非常公道,林澤秋的內心有一點動搖。
林知夏再接再厲地說:“哥哥,你們班的競爭那么激烈,作業是不是超級難寫?我看見你的桌子上有兩張數學試卷,你一個字都沒動……沒關系,林老師可以輔導你。”
“林老師?”哥哥嘲諷般輕嗤了一聲。
林知夏做出退讓:“好吧,我不是林老師,我是小林老師。”
“小林老師?”哥哥無情地撇下林知夏,大步流星跨進他的房間。
林知夏回頭看向媽媽——媽媽正在廚房里忙碌,紅燒鯽魚的香味飄散在客廳中,隱約還能聞到糖醋排骨的氣息。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一邊期待著今天的午餐,一邊走進哥哥的房間。她輕手輕腳地向前邁步,偷偷站在哥哥的背后。
哥哥苦思冥想好幾分鐘,仍然寫不出一道選擇題,林知夏一句話點醒他:“你連接a和c兩個點,代入題目中的關系式,這道題選c。”
林澤秋被她嚇了一跳。
“你干什么?”林澤秋如臨大敵。
林知夏垂下頭,發絲遮擋了臉頰:“哥哥,你為什么不愿意聽我描述論文的內容?我明年九月份就要去北京上大學……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了。”
此話一出,林澤秋面色蒼白:“你明年就要去北京上大學?你怎么沒在家里說過?”
“我怕爸爸媽媽會擔心我,”林知夏解釋道,“媽媽總說我年紀太小,她怕我會在外面受欺負。”
林澤秋的心情十分復雜。他不相信林知夏能照顧好自己。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腕:“明年上大學……你明年才十五歲。”
林知夏的手腕纖細,膚色雪白如玉。林澤秋一時沒注意,稍微多用一點力氣,就把她的皮膚抓紅了,嚇得他趕緊放手。女孩子真的太柔弱,比不上他皮糙肉厚。
林知夏卻說:“我長大了,哥哥,我可以一個人去北京上學。”
林澤秋陷入沉默。半晌后,他低聲如呢喃:“我幫你排練吧。”
“好的好的!”林知夏瞬間開心起來。
林知夏預演了兩回,越講越帶勁。當她說到mellor-yamamda二階湍流混合方案,她的眼中煥發明亮的光彩,語速變得非常快,而她自己絲毫沒察覺,林澤秋提醒道:“林知夏,別激動,你在臺上可別激動,按你一開始的那個節奏來。”
林知夏記住了林澤秋的建議。
*
2009年1月10號當天,林知夏起了個大早。
她扎了馬尾辮,換上一套深色調的衣服,找出一雙黑色皮鞋。
林知夏驚訝地發現,這雙皮鞋被一位好心人提前用鞋油刷了一遍。她立刻跑到媽媽的面前:“媽媽,媽媽,謝謝你幫我刷鞋。”
媽媽卻說:“這是你哥哥昨天晚上做的。”
“哥哥?”林知夏喃喃自語。
媽媽一邊熬粥,一邊說:“是啊,夏夏,你哥哥知道你今天要去大學開會,就在昨天晚上……十點多吧,他把那雙鞋擦得干干凈凈。”
林知夏風風火火地沖進林澤秋的房間。
這時,正是早晨六點二十,旭日初升,天光微亮,林澤秋仍然躺在床上。
寒假剛剛開始,林澤秋想睡個懶覺。怎料,突然之間,他的房門被人撞開,林知夏蹲在他的床前,驚訝地說:“哥哥還沒起床嗎?你平常六點就醒了。”
林澤秋一巴掌拍上他自己的臉:“林知夏,你瘋了?大早上不敲門就來找我?”
“謝謝哥哥!”林知夏表明她的來意,“我的那雙皮鞋……”
林澤秋打了個滾,滾進床的另一側:“謝什么謝,我又不是第一次幫你洗衣服刷鞋。你要是有點良心,就讓我再睡一會兒。”
“嗯嗯!”林知夏答應道。她跑出他的臥室,順手關緊他的房門。
林知夏吃過早飯,收拾妥當,又和爸爸媽媽打過招呼,就踏上了一條奔向大學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