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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拉住了一個上菜的太監,在他耳邊低低地交代了兩句。能做的都已經做完,我的心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此時此刻,只能靜觀其變了。
不多時,從殿里走出傳令官,將那盆花色奇異的植物搬進了殿里。身后的大殿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嘖嘖稱贊的聲音。然后就聽蒙安大聲說:“除了這一株世所罕見的紫瑤和我們大楚國的美人,老臣還給陛下帶來了大楚國的歌舞。”說著,雙掌一拍,候在殿外的樂人魚貫而入。
我對殿外的幾個侍衛打出了手勢,樂聲已經響了起來,我和張棟換了一下位置,同時握緊了刀柄。
大殿中央,大楚國的美女們和著悠揚的樂曲開始婉轉起舞。我的目光掃想御座兩側,侍衛隊里的兄弟一左一右,客人們的背后,兩組侍衛也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
我的手心里有些發粘。蒙安將軍的花白胡子一翹一翹的,似乎已經沉醉在美妙的歌舞之中。他的對面就是風瞳,他敏銳地從我的目光之中察覺到了什么信息,一雙寶石般的綠眼睛也變得警覺起來。
變故猝然發生,視覺上好像有一枚炮彈掉在了舞姬當中,層層紅浪翻卷開來,浪尖上刀光閃動,十分迅速地迫向御座。大殿里頓時亂成了一團。
我只來得及看到侍衛們護在御駕之前退入了內殿,緊接著,我全部的注意力就被廊檐下出現的黑衣人吸引了。
這些黑衣人宛如一個個碩大的蜘蛛一樣,沿著飛索飛快地降落。一想起守在偏殿殿頂的羅光和侍衛里林并沒有發出警報,我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我用彎刀迅速擋開兩個人的進攻,一側頭,正好看到一截鮮紅的刀尖從張棟的后背上伸出來。鮮紅的血映在銀白色的盔甲上,宛如突然間開在他后背上的一朵邪惡的花。張棟踉蹌了兩步,頹然摔倒在我的腳邊。
一股狂躁的熱血瞬間沖上頭頂,我用彎刀揮開側面落下的一刀,沖到了張棟的身側,彎刀在空中劃過一道亮光,毫不猶豫地劃過了這殺手的身體。他胸腹之間突然迸裂出一道血泉,然后一聲不吭地撲倒在張棟的身旁。
我回身擋開從背后襲來的一刀,一腳踢在這名殺手的胸口上,趁他后退了兩步的工夫,我的彎刀飛快地劃斷了他的胸甲。一起一落之間已經用胸甲的帶子將他的雙手纏繞在了背后,順手用刀柄在他的后腦上敲了一記。
殿里殿外都已經亂成了一團,一眼掃過,隱約覺得黑色的人影都已經被白色的人影團團圍住了,而穿白衣的侍衛還呈現出不斷增加的趨勢。這樣的情景讓我松了一口氣。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兩個頭發凌亂的紅衣女人就從大殿里沖了出來,手里的長劍上還掛著血跡,大殿里的內廷侍衛正在圍攻剩余的兩三個舞姬,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舞姬的尸體,看樣子,她們已無法攻進內殿,只能暫時退出來。這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就像有默契似的一起朝我撲了過來。
這兩個人的劍法相互配合,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勢。一陣**辣的感覺突然漫過了我的左臂,左邊的紅衣女子一擊得中,立刻飛身越開,但是她的身影還沒有跳起來就一頭栽倒在地,一道醒目的血痕出現在她雪白的頸子上。出現在她后面的,是風瞳那張冷冰冰的面孔。剩下的那一個似乎方寸大亂,我趁機敲掉了她手里的長劍,用她身上的衣帶將她捆了起來。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破空之聲,我拖著紅衣女子的身體飛快地閃向旁邊,眼角的余光瞥見風瞳手里的長劍挽成了一朵絢麗的劍花,叮當兩聲脆響,擋開了兩枚暗器,但是與此同時,我懷里的紅衣女子慘叫一聲,而我的左肩也驀然一痛,感覺像中了子彈。
一低頭,看到紅衣女子的太陽穴已經變成了一個血洞。
我放下她的尸體,我前方的風瞳正用手里的長劍將一個手拿鋼刀的殺手逼來我這邊,我用刀挑飛了殺手的兵器,因為半邊身體不能動,捆起殺手來要比我預計的速度慢了許多,沒想到這殺手竟從衣帶里掙扎出一只手,迎面向我擲出了一把短刀,我剛一閃開,就看見他大張著嘴,一聲不吭地軟倒在地上。我只來得及喊了兩個字:“別殺……”風瞳卻像看怪物似的瞥了我一眼,冷冷地甩下一句:“我只會使最有效的招數。”轉眼看向四周,沈沛已經帶著侍衛們將整個仁泰殿包圍了。地上血污狼藉,黑色的尸體是殺手的,紅色的尸體是舞姬的,還有……白色的尸體,是我們自己的兄弟。
我的心里有種灼熱的感覺,卻偏偏一滴眼淚都沒有。
有人伸手扶住了我,是一個不認識的侍衛。我問他:“沈沛呢?羅光呢?”他搖搖頭。
我甩開他的手趕緊往人堆里沖,大殿的臺階下兩個侍衛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正往這邊走,我沖過去一把抓住了他,這人疼得叫了出來。原來是侍衛里林。
“你……”我放松了雙手,急切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問。
里林虛弱地笑了笑,說:“我沒事,身上都是外傷。沈隊長也沒事,羅光腿上挨了一刀,從殿頂上摔了下來,大概摔斷了兩根骨頭,死不了。其他的,都掛了點小彩。沒事。”我哽咽了一下,“張棟死了。”他的眼神一黯。
一只大手伸過來從后面扶住了我,一回頭,是沈沛。他的頭發亂蓬蓬的,一邊扶著我,一邊還在沖著旁邊的侍衛吼,“先找活的!”我趕緊說:“廊檐下還有個活口。”沈沛好像沒有聽我說話,低頭看著我的左肩,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中了暗器?”沒等我回答,他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太醫!太醫!他媽的太醫都死哪兒去了?!”
藥吞了下去,身體慢慢變軟,腦子里也開始暈沉。
其實我的師傅毒仙子至少有三種以上的辦法可以在進行外科手術的時候,不用全身麻醉。但是這位齊大夫畢竟只是太醫院的尋常太醫,自然不能拿毒仙子的標準來要求。
左肩隱隱傳來撕扯的疼痛。我可憐的左肩原來就有一個嚇人的大疤,這下又傷在左肩,疤套著疤,估計已經沒法見人了吧。我模模糊糊地又想,難道左肩是我刀法的弱點所在?要不怎么好死不死的,每次都傷在這里?
恍惚覺得又是明韶在給我換藥了,只要我睜開眼就可以看到他半躺半靠地縮在一張春凳上,背后是一室幽柔的燭光……
“習武之人意志較常人堅定,老夫已經下了雙倍的麻藥了,”耳邊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戰戰兢兢地說話,“左肩的舊傷十分嚴重,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又添了新傷……”這是誰?說起話來絮絮叨叨的。
迷迷糊糊的,只覺得明韶的手在輕輕地撫摸我的臉,他的手有些發顫。我想告訴他這次的傷并不重,只不過是動個小手術把嵌進肩膀里的暗器取出來罷了。但是頭腦暈沉,讓我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一聲幽幽的嘆息傳入了我的耳中,還沒有來得及分辨是誰,藥勁再一次襲了上來。我徹底地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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