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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自己,再看看小賊,忍不住嘆了口氣。原來是個跟虎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黑黑瘦瘦的,大概我綁得太用力了,這小子淚汪汪的都快哭了。
“你看中我身上什么值錢的東西了?”我沒好氣地問他,“你跟我要還不行嗎?你小小年紀,干嗎使這么下三爛的手段?”我話還未說完,這小子的眼淚噼里啪啦的就掉了下來。他一哭,我也沒招了。回頭看看迎雪,這小丫頭正在人堆里瞅著我愣神呢。我招手把她叫了過來問她:“我身上有什么值錢的東西?”迎雪愣了一會兒,低下頭在我腰上摸索著,摘下了一個綴著銀珠子的小荷包。
我拿著小荷包問那個小賊:“你要這個干什么?”小賊低著頭不吭聲。
我冷笑了兩聲,“不吭聲是吧?你是……”我及時收了口,把后邊半句“哪個學校的?”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改口問他:“你不說我就把你送官,讓官老爺把你下到大牢里。”我實在不知道他們這里的官員都應該怎么稱呼,該不會也叫“衙門”?但是官老爺這個稱呼他應該是能聽懂的。
這個孩子果然露出畏懼的表情。
“迎雪?”我裝模作樣地喊迎雪,“去店里問問要報官怎么走?”這個黑孩子急了,往前蹭了一步,“我說……我說……”說著也顧不上人多,抽著鼻子說:“我爺爺病了。”咦?還是個孝順孩子呢。我的心好像有點軟了,“家里沒有別的人了?”黑小子搖搖頭。
“是真的么?”我有點半信半疑,碰著個小偷就是孝子,我的運氣就這么好?
人群里一個半大小子說:“是真的,他跟他爺爺就住我家隔壁。他爺爺是真的病了。”我扭頭看看迎雪,她也正滿臉同情地看著這個孩子,我嘆了口氣,解開了他的腰帶,把手里那個小荷包塞到了他的手里,“我沒有別的什么值錢玩意了,這個就送你好了。”黑小子大概沒有想到我這么痛快就放了他,愣了一下才轉過身慢慢走開了。
主角走了,看戲的人自然也就散了。迎雪拉著我的手,十分興奮,唧唧喳喳地問我抓住黑小子使的叫什么招數。我忽然發現寶福和福嫂正站在酒棧的臺階上看著我,寶福是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而福嫂卻像發現了什么寶貝一樣兩只眼睛直放光。
我心里不禁一驚,是不是這么一鬧露出了破綻,讓他們發現我不是他們的小姐了?
就在這時候,店里的伙計迎了出來,剛才的一幕他自然也看見了,猶豫了半天還是搖搖頭沖著我說:“這位小姐又上他的當了。那是個小混混,整天在這里騙人的。”我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不甘心地反駁了一句:“不會吧?旁邊也有人說了,他爺爺的確是病了。”伙計搖著頭說:“他們倆本來就是一伙的,當然要幫著他說話嘍。”說著把我們迎了進去,一邊斟上熱茶,一邊解釋說:“那兩個潑皮一個叫大黑,一個叫小黑。我們這里誰都認得的。只是哄你們這些趕路的人。”他大概看出我面色不善,趕緊改口說:“不過,小姐心慈手軟,就當是做善事吧。好人自然有好報。”我心里浮起的第一個念頭是沖出去揪出這個小潑皮好好教訓他一頓,可是一轉念又有點泄氣,既然是有名的潑皮,此時自然早就去得遠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竟然被個小孩子給騙了。
正咬牙切齒呢,一只溫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抬頭,正好對上了福嫂那一雙亮閃閃的圓眼睛。我忍不住問她:“你的眼睛這么亮,你到底有幾歲?”福嫂哈哈大笑,說:“我比你娘還要大兩三歲呢。”我苦笑了一聲,本想問她我娘有多大,忍了忍還是沒有問。
福嫂看著我,忍不住又搖了搖頭,“你在西平府的時候,天天跟著府上的侍衛舞槍弄棒的,我們一直以為你是小孩子胡鬧,沒想到還真是學了兩下子。”說著,頗為驕傲地撫了撫我的發辮,說:“再大兩歲,讓你寶叔也指點指點你。”我立刻雙眼一亮,舞潮原來就喜好這些嗎?看來我們之間終于找到了一點相通之處了。我的目光落在寶福身上,兩只眼睛忍不住開始颼颼冒光,古代的小說里都有這種高人,說不準寶福真就是一個呢,真是越看越像。
看到我兩眼直冒光,寶福立刻不自在地避開我的視線,訕笑了兩聲說:“舞潮小姐是官家千金,天天學這些怎么行。”我心里暗笑了一聲,很配合地在臉上露出一點失望的表情。舞潮不是還小嗎?我有的是時間,不是說只要工夫深,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嗎?
不過,被福嫂這么一打岔,寶福眼睛里那最初涌起的一點點疑慮也徹底地消散了。我能感覺出來,這個胖胖的女人是真心地喜歡著舞潮,她特意說出舞潮跟侍衛學拳腳的事,與其說是在夸獎舞潮,不如說是在提醒寶福吧。
想明白了這一點,我不由得對這個記府的管家嫂子生出了幾分由衷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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