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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里有個人生病,就是有頭吞金獸一樣,賣血都不夠。”
“實在沒辦法了,他找到陸兄弟,當時陸兄弟還在漁業公司,他把他積蓄都給老武了,我們才帶著吉吉上滬市那邊做了次詳細檢查,找到個醫生說吉吉這個病需要做手術。”
“手術費不是一筆小錢,我們兜里干凈得第二天的飯前都得算計,哪里拿得出來。”
那段日子回憶起來都充滿苦澀,吳淑整個人透著沉,眼圈也紅透了。
“我們那個時候,真的是臉都不要了,又找上陸兄弟,那么一大筆錢,陸兄弟也沒轍,老武沒法子,又去賣血,被陸兄弟撞見,把他領了回來,說再抽下去人該沒了……”
“老武就和他講,只要能救吉吉,沒了就沒了,一身血放干了都行,陸兄弟就講,‘你既然命都敢不要,那你要不要賭一回,我這邊準備辭工下海,咱們一起干,半年,半年我想法子給吉吉弄到醫藥費。’”
黎菁聽黎萬山提過,陸訓辭工下海是想拉一把他那些戰友,卻不知道這里還有這么一樁事。
“然后他們就一塊兒干了?”
“是,剛開始老武并不敢冒險,他工資雖然不高,但當時我和老爸都沒有工作,全家就指著他那份工資,陸兄弟就講,他會給他保底工資,他才放手博了一下。”
“所以我們全家都感激陸兄弟,我公公一直講,陸兄弟對我們家有再造之恩,真的是這樣,沒有陸兄弟,老武一直去賣血,早晚沒命,吉吉也會沒了,那我活著還有個什么勁。”
“嫂子……”
黎菁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她本身很容易和人共情,吳淑說得那些,她更聽得揪心。
“瞧我,說的一些掃興話,菁菁別見怪,我這人就是這樣,說起舊事來沒完沒了。”吳淑收拾好心情回神,和黎菁歉然道。
“沒有,不會。”
黎菁趕忙回,頓了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還要謝謝嫂子,嫂子也知道我們是相看認識的,其實總共認識得也不久,我對他都還不太了解的,也不知道他這些事。”
吳淑聽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道:“這樣啊,我對陸兄弟知道的也不多,不過他做人肯定沒得說的,講義氣,有責任心,也很厲害。”
“你看我們仙水村,現在有馬路,還有幾戶人家和我們家一樣蓋起樓房了啊,其實前幾年仙水村很窮的。”
“那會兒我們也養大黃魚,但都小打小鬧,賺不了幾個錢,是陸兄弟前年拿著錢投進來,幫村里組織著大家修了路,把養殖場辦起來,村里人有活干了,生活才好起來。”
黎菁進村的時候,確實看到好些兩層樓房,倒沒想到和陸訓還有關系,能帶動起村子一起發財,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腦子里閃過他先前在魚塘抓魚的身影,她心里莫名一瞬悸跳,不自禁把心里話吐了出來:
“那他還真的蠻厲害的。”
“可不是,村里的人都很敬重他。”
吳淑又說了幾樁陸訓幫村子里解決溝渠通水問題,還有別的村子眼紅養殖場想做手腳,他出面擺平的事情,看時間不早,再不準備晚飯該來不及,她才急急忙挽了袖子進廚房忙了。
黎菁想進去幫忙,她雖然廚藝不算多好,摘菜切菜這些活她還是會干,吳淑沒讓,說廚房熱,讓她陪吉吉。
黎菁拗不過,吉吉又拿了畫板下來在邊上巴巴等著,她沒再堅持,領著吉吉去了涼棚下。
武家的房子是去年新造好的,兩層半小洋樓,吳淑會收整,外面院子弄得很漂亮,幾處墻種著遮陽的爬藤,可能為了方便孩子玩,院子里特地搭了個遮陽棚,掛了竹簾,還放了把落地扇,中間搭了個木制臺子,上面鋪一張竹席,一張小方桌,邊上擺兩把藤椅。
周圍樹蔭爬藤遮著,這會兒正下午也不是很熱,偶爾吹一陣自然風,比屋里還要涼快些。
黎菁挺喜歡這個地方,坐在藤椅上看吉吉畫畫,她愜意的有點昏昏欲睡。
吉吉這丫頭也是,中午沒午睡,她畫著畫著,直接趴桌子上睡著了。
黎菁看邊上有小毯子,拿過來給她搭了下,再坐回躺椅上抓著還在發癢的手守著她睡,可能是看小丫頭睡得香感染的,而她上午逛街抓人販子,下午又去外面曬了一場,也有些累了,她眼皮子漸漸的有些沉,出神出著出著不知不覺竟也睡了過去。
陸訓忙完魚塘那邊回來,就透過竹簾縫隙看見涼棚里一大一小瞌睡的身影,順子跟在他后面進院,剛出聲一個:“吉……”
陸訓迅速扭身:“小聲點!”
語氣微沉的一聲,眼神也略帶氣勢,一副你要敢再出聲我給你把嘴削了的神色。
順子挺虎他兇的時候,他趕緊給閉了嘴,順著他視線看了眼涼棚,恍然:“這是睡著了啊?”
陸訓不動聲色移動身形擋住了順子視線,看一眼他渾身泥臟臭的樣子。
“這邊衛生間我要先用,你去養殖場那邊洗一下吧,晚上可以順帶載你回去。”
“……合著我不去養殖場那邊,你今天就不打算捎帶我回去了唄。”
順子心里腹誹一聲,到底不敢惹認真發了話的人,老老實實往養殖場那邊去了。
把鬧吵的人攆走了,陸訓低頭看一眼自己也沾滿泥土的身上,沒有直接進涼棚,去車上拿了他換洗的衣裳,進了武家的公共浴室,簡單沖了個涼水澡和頭出來,抬手聞了下身上,那股污泥魚腥味沒有了,他才拿著他先前去林子里給她摘的刺莓抬腳進了涼棚。
藤椅上黎菁手扶在扶手上,頭微微側著,外面光線有一束正搭在她玉白細致的臉上,睡熟中的人柔媚里透著三分嬌憨,可能因為熟睡和天熱缺水嫣紅的唇微微發干,唇角位置有一點皮微翹起,她似乎也覺得渴,舌尖吐出來舔了下唇瓣。
櫻粉的小舌尖,他頭一晚才嘗過滋味。
陸訓喉嚨一緊,他微側了下頭,按理他這個時候該退出去或者把人喊醒更合適,但他腳步只頓了一下,便輕拉過邊上另一把藤椅慢坐了下去。
黎菁只是打瞌睡,睡得不算沉,處于半夢半醒間,陸訓動作輕,幾乎聽不見什么動靜,但身邊突然坐下一個人,高大的身形和他看著人的專注視線帶來的無形壓力,黎菁多少還是感覺到了,她微側了側頭,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微一轉視線,就看到陸訓。
剛醒來腦袋還不太清醒,眼睛也有點花,遲鈍兩秒看清人,她驚得身子下意識往椅子里縮了縮,想起什么又趕緊抬手擦了下嘴角,沒在嘴邊摸到濕,她才輕松口氣。
“你回來啦?”
陸訓也沒想到他剛坐下,人就醒了,“吵醒你了?”
“沒有,我本來也沒睡著。”黎菁忙回道,她有些尷尬不自在,在別人家做客打瞌睡是件很失禮的事情。
“魚塘那邊都弄好了?”黎菁坐直一些,看一眼還睡得酣甜的吉吉,稍稍壓低聲音問到他。
“嗯,好了。”
陸訓看她左右四顧就是不看他,知道她是不自在了,他回一聲,把手里荷葉包裹的刺莓遞了過去:“刺萢,吃得來嗎?”
“刺萢,這邊有刺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