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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揚將信將疑轉過頭,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辛揚背后是凌酒酒視線的盲區,她往旁邊走過幾步,這才看清辛揚身后的情景——
一把未出鞘的黑劍,赫然停在他后心口一寸遠的地方,似乎一陣大點的風過,就能將劍鞘送入辛揚的命門。
辛揚瞬間認出姬沉的佩劍。
“姬……姬姬沉師兄,您……您什么時候來的?”
歸墟仙宗的弟子沒有人不認識姬沉,更沒有人不認識他的這柄純黑的佩劍。
姬沉風姿無雙,天生劍心,男修看了會羨慕地沉默,女修見了會羞澀地回味。
他劍勢凌厲,在三年前昭虹學堂考核中憑借幾乎可稱得上分山錯海的驚艷一擊,一舉奪魁。雖是金丹修為,就連元嬰的修士都不敢挑戰他,更何況是辛揚一個堪堪筑基的小修士。
此時,辛揚頭已經嚇得動不了,踩著小碎步像木偶般轉過身子,眼珠轉來轉去找不到姬沉的身影,只好左顧右盼仿佛在跟空氣對話。
花擎宇看辛揚這副德行,抱起手臂“嘖”了一聲,又自來熟地對凌酒酒道:“小師妹,我說什么來著?我這是救他一命。”
凌酒酒扯唇笑笑,還未說話,就聽高處傳來低沉的男音:“沒多久。”
她順著聲線看去,才見到離地兩丈高的樹干上,姬沉換了一身黑衣,一角長袍緩垂,一只膝蓋屈著,頗為風流地靠著樹干。
與他這派看似慵懶的姿態不同,他的眼神冷而淡漠,偏又像穿透云層的一束光,帶著審視直入心底。
他垂眸看向僵成木雕的辛揚,右手食指閑散地點著膝蓋,引得劍鞘懸空嗡鳴。
姬沉自洞府御劍而來時,剛好看到濃綠濕潤的密林里,一身緋衣的凌酒酒站在洞府前,像一副山水畫卷的點睛之筆,又像是哪里鉆出來的精靈。
只不過,向來精致愛俏的女郎一身紅裙布滿了塊塊泥點,輕軟飄逸的紗不耐磨,膝蓋和手肘處明顯出現了絲絲裂口。
對面,一個千鶴峰弟子正在挑釁。
他長眉一蹙,心中莫名氣起,手已經撥開劍鞘。
就在出劍前一秒,他突見凌酒酒握著乾坤戒,少女清脆地喊道:“看招!”
緊接著,豌豆糕砸得千鶴峰弟子一頓,饒是他見了也不免低笑一聲。
似乎并不需要他出手。
將蓄勢待發的劍又收回劍鞘,姬沉不動聲色地找了個能縱覽全局的位置看著。
修士總要出門歷練,亦會面對各種各樣的危險,有些比眼下詭譎萬分。
他不能讓凌酒酒生活在溫室中。
更何況如果事事由他出手,日后凌酒酒可能無法服眾。
姬沉這樣想著,閑閑地一手托腮看著下面,另一只手卻一下一下點著劍鞘,眉頭還蹙著——
話雖如此,然凌酒酒才剛拜入仙宗,年紀又小。
狂風暴雨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劍指一并,令佩劍不遠不近地靠近辛揚。
眼下見辛揚已經嚇得動不了,姬沉轉眸看向凌酒酒。
對視的瞬間,她的神色驀然放松,似一葉小小的舟找到了錨點,一雙杏眼像是兩泉清澈見底的水接住他的影子。
然后,兩泉水靜靜流淌到了他心里。
姬沉頓了頓。
花擎宇見姬沉在樹上滯了一瞬,大大咧咧喊道:“師兄,這么酷呢?你咋還不下來?”
聞言,姬沉錯開眼神,心念一動收回劍鞘,旋即翻身落地。
他一步上前擋在凌酒酒前面,自袖中單手拿出一堆藥膏靈丹,一股腦塞給凌酒酒。
姬沉抓了滿滿一掌,凌酒酒抱了滿懷。
她雙手攏住瓶瓶罐罐,在外側的皓腕抬起,快準狠地攥住姬沉的衣角。
姬沉本要轉身,被她拉得回了頭,垂眸看向凌酒酒。
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因為纏斗而鼻尖微紅,面頰蹭上了一點泥灰,幾片含羞草似的葉子不知何時鉆進她的發髻。
像剛從草地上滾了一圈的受驚的兔子。
兔子的嘴唇動了動,抑揚頓挫道:“師兄!你~聽~我~說!”
姬沉眼角抖了抖。
她又要唱哪出戲?
他低低從抿起的唇邊發出一個音節:“嗯。”
然后抬手幫凌酒酒把頭上的葉子摘了。
一時間,兩道抽氣聲響起。
“嘶——”是花擎宇震驚又不失八卦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