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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急命車夫勒馬,叫隨行的官吏護衛(wèi)太監(jiān)們也都停止跟隨。
他努力壓抑心中的難堪與悲傷。她跳下馬車之后,他也下來。她往前走一步,他也跟著。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走,她走一步,他也跟著在對方身后走一步。
那些相隨的護駕守衛(wèi)一個個便都不敢上前,被皇帝微微一揚手,便示意站著沒有任何人敢動。
“我們和好行嗎?如今,都到這把年紀歲數了,時隔了這么些年,你都還不肯釋懷,愿意接納我嗎?”
迎面夜空中冷風瑟瑟。李延玉手在不停微抖,邊說,邊將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風取下來給蔻珠披上。
蔻珠慢慢轉過身,眼眸里吃地一驚,淌著各種復雜水一樣的光。
是啊,時隔了那么多年,自己難道還沒有釋懷嗎?
不,她其實很想告訴他說,釋懷是一回事,接納,卻又是一回事。
曾經,告訴兒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時光洗去了他們彼此雙方太多的東西,洗走了恨,自然,也洗走了愛。
破鏡重圓,只是一個可笑可悲的無稽之談。
“知道我這幾年,都是怎么過來的嗎?”
“當初,只因你的一句話——你讓我重新開始,我便壯士斷腕,下定決心,對天發(fā)誓,無論如何,我要給你打一個天下回來。從哪里跌下,就從哪里站起來——蔻珠,你或許那時認為我一番誓言是誆騙你的。可是,你又怎會知道,我在戰(zhàn)場也好,與敵人們廝殺也好,還是收買人心種種,好幾次鬼門關邊緣死里逃生,最終又活下來,都是為了什么——因為你,是你給我的信念和勇氣,我一定要活下來,就是爬,也要爬著回來見你。”
蔻珠淚目道:“你別說了,別說了。”
“……不,我要說。我全都要說給你聽。這些年的相思折磨,這些年的種種煎熬……蔻珠,你難道是不敢聽下去嗎?”
蔻珠這樣一聽,快速地逃離,人也就越走越更快了。
當然,她越走,饒是走得再快,男人還是在后面不停追逐跟過去,“為了你,我快搜遍了整個世界你知道嗎?”
蔻珠一頓,忽有些詫了,轉過身。“你為了我……那,你的三宮六院那些呢?”
李延玉舒了一口氣,笑了。“沒有什么三宮六院,我的三宮六院,就只有你一個。你就是我的三宮六院。”
蔻珠呆住,久久地,也不說話,似在沉思什么。
第九十五章
這個男人已經徹底變了。蔻珠看著他, 竟有一種物是人非、面目全非,甚至像看陌生人錯覺。
“是我對不起你,蔻珠。作為男人, 我是一個失敗的。”
“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吃這么多的苦頭。有時我也常在想, 假如時光能夠倒流, 回到我們從前的歲月, 哪怕我久坐輪椅,又有哪里不好呢?可惜遺憾的是,人生偏偏不能重來。既然不能重來, 咱們只有把接下來的路繼續(xù)好好走下去, 及時止損, 不是嗎?”
蔻珠悲傷哽咽:“是繼續(xù)將就著,湊合著, 這樣子過下去嗎?”
李延玉也哽咽了,忙又趕緊上前兩步, 至蔻珠面前, 雙手緊拽著她肩膀, 聲音顫顫。“對不起, 蔻珠, 都是我不好, 我——”
蔻珠道:“你現在已經是個皇帝了,請不要對一個民間女子作如此態(tài), 有失禮儀。皇上,他們都在看著咱們呢。”
李延玉還是緊拽著她肩頭不放。“殺人誅心——蔻珠,你這些話,無異于是殺我。”
蔻珠道:“我不能撒謊……我早不愛你了。”
說完這話, 她流淚了。“是的,我已經不再愛你了。皇上你也應該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咱們兩個既然已成這樣子,何必還要強扯在一起……”
李延玉道:“你的意思,我真那么讓你為難,是嗎?繼續(xù)與我破鏡重圓,對你真的那么為難嗎?”
忽然,他雙眸震駭驚恐:“你已經愛上了別人,甚至嫁了人,對不對?”
他驟然想起那姓祝的有關種種。
蔻珠斬釘截鐵,“我沒有。”
李延玉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我相信你。我一直就知道,你不會的……你肯定不會。”
蔻珠吶吶失笑:“掙脫了一個牢籠,何必傻到還要再鉆進去。”
李延玉卻未聽見這話里有關牢籠的隱喻,還是點頭,只不停笑。“沒關系,好,你說,你已經不愛我了,我也不強求你。只是,今后余生,你允許我來愛你就行了……成嗎?算我在求你,成嗎?”
蔻珠大吃一驚,剛要抬眸張嘴說話,無比驚訝,瞬也不瞬看著對方。
李延玉的手輕輕朝她的臉撫過來,卑微又小心翼翼。
這數年來的心酸,獨自一人的孤獨與寂寞,蔻珠淚光閃爍,竟在對方如此柔和深情凝視的眼眸里,有些潰不成軍。
他失笑,雙手繼續(xù)用大拇指輕刮她粉嫩小耳垂:“告訴我,你在哭什么呢?你口口聲聲不愛我了,現在,為何又要哭。”
秋雨停了,一陣冷風又吹將過來。蔻珠冷得有些身子瑟瑟發(fā)抖。
她背轉過身去,打開他的手,袖子擦擦眼角。“好了,我真的要走——”快速提裙小跑,自然,對方肯定又要緊跟去追。
忽然,就在這時,兩人廝鬧著,糾纏著,李延玉從身背后環(huán)抱著蔻珠,死活不放她走。
蔻珠拼力氣掙扎,她不停狂咳著,突地一陣天旋地轉,只覺喉嚨刀割般痛,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放開我,放開。”
他還要從身后抱她,忽然,意識哪里不對,忙把她掰轉過來。“你的臉怎么了?怎么如此慘白憔悴異常?蔻珠,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給我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是了,我也真傻,這地方如此冷,竟傻得由著你站在此地吹風——太醫(yī),太醫(yī)!”便趕緊招手叫喚。
蔻珠失笑,也不和他掙扎撕鬧了,又輕抬起眼瞼,按著胸口猛咳數下。“皇上,你還是趕快讓我走吧。現在,你的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我,我感染了疫毒。”
空氣頓時變得靜默焦灼。李延玉表情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