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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珠迎著那些人目光言語,倒還坦率,不卑不亢,手掏出一方繡花小手絹,慢慢以扇風用,挺胸抬首,從門廊緩步走出。
那祝睿更是震顫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終于回過神來,想起什么,急忙追出。
“等等,蔻珠,你且站一站,聽我先把話說完。”
蔻珠緩悠悠轉(zhuǎn)身回頭。
祝睿道:“你難道就這樣走了嗎?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騙了你,我不該瞞著你什么不告訴,我家人的態(tài)度,其實是——是的,他們一直就很反對我娶你進門。”
蔻珠面無表情,目光始終冷冷的。半晌方才說道:“沒關系,我并不見得有多在乎。”
祝睿一怔。“你不在乎?不在乎?”
他低聲吶吶,語氣諷刺。“是啊,你怎么會在乎?你之所以愿意嫁我,和我交往,不過把我當成一個工具而已,我至始至終就該明白的。你當然是不在乎這些。”
蔻珠微啟朱唇,看他如此失魂落魄樣。“祝公子。”
她表情復雜,微有些過意不去。“很抱歉,我實在無法忍受一門大家都不認可看好的婚姻,而且,你我這都還是二婚。”
祝睿道:“可是,如果你真對我是有感情的話,真喜歡我,就該忍受的,不是嗎?”
蔻珠半垂著長睫毛,像在思索。
祝睿又道:“倘若真心愛著一個人,會為對方犧牲,會為對方忍受其他人的眼光,去努力適應他的家族,適應他周遭一切,融入他的家庭,難道這里有什么不對嗎?”
蔻珠心里哀嘆口氣:她忍了幾乎大輩子,曾經(jīng),為那個男人,忍受他的各種羞辱,折磨,殘酷,就連尊嚴是什么、都早早忘記了……
她嘴角逸出一抹冷漠諷刺的笑。
祝睿:“你笑什么?你是笑我這話很蠢嗎?”
仰頭,深吁一口氣,遂打疊起萬般柔情款語,輕輕執(zhí)起蔻珠的手。“對不起。”
他很愧疚自責說道:“我不該那樣瞞騙你,是我不好在先,但是,請務必再給我一次機會。”
蔻珠猛然抬頭,一震。對方眼眸流露真誠求和、甚至可憐的意味。
“我現(xiàn)在是真的喜歡你,真的想娶你進門。如果,你始終介意我家人的看法,以后,咱們盡可以獨門另戶,我給你專修一小院,讓你在那兒住得愜愜意意舒舒服服,并讓你避開她們,甚至,就連我母親也不用去朝夕請安,好嗎?”
“……”蔻珠把手慢慢從對方大掌里掙脫。
終是轉(zhuǎn)過身冷漠狠道:“祝公子,咱們就此為止,什么也不必說了,我不適合你,你也不適合你,還請自重。”
不給對方任何機會,大踏步就走。
“——你給我站住!”
祝睿眼中立時便閃過一絲狠辣。“你真要這么狠心是嗎?看來,我真說得沒錯,你就只是把我當一個工具人而已;你答應和我成親交往,不過是為了擺脫前情,我猜,是擺脫你的前夫,對不對?”
蔻珠震動,開始自我懷疑:他說得是、是這樣嗎?
“還有,你說我騙你,你何曾又沒有欺騙我?——你見過太后,甚至給她祝過壽,看來,你出入皇宮應該是家常便飯,而你真實的身份,又是什么,你對我,有如實坦誠相告過嗎?”
蔻珠站著不動。祝睿又道:“你那兒子開始也是不喜歡我的——是我想盡辦法,送他這送他那的,陪他下棋騎馬踢蹴鞠,百忙之中,都要抽出空暇去討得他的歡心,就是想要征得他的喜歡認可——好,現(xiàn)在,你說我家人有問題,他們的刻薄反對是你拒絕我的理由,那么,我曾如何對你兒子的,相比較一下,你是不是很虛偽自私?”
“原來,我還真是瞧錯了你。說白了,你其實就是個自私麻痹的女人,甚至滿口謊言,毫無真誠善意——”
男人就那么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以各種狠話勢必要發(fā)泄自己的受傷、和滿肚子憤怒怨氣。
蔻珠倒還鎮(zhèn)定,笑了,待對方說得差不多了,慢慢轉(zhuǎn)過身來。“祝公子,那名叫瓊英的女子是誰?”
祝睿大震,嘴角顫顫地,甚至發(fā)起青紫色來。
蔻珠道:“我不想在這里和你撕得難看,咱們好聚好散,也請給我留一個好印象……告辭!”
***
月影深深,晚風吹著院中樹葉搖落滿地碎金。
茅草小馬廄棚里,兒子汝直正在給馬洗澡刷背。“來,黑牡丹啊,你把頭往這邊偏,哈哈,好,我就給你刷輕點。”
蔻珠走到兒子身側(cè),看得出,少年的臉寫滿喜悅,對這馬是真心喜歡、愛不釋手。
她終是想了想,輕聲地再往前一步,道:“小直,咱們把這馬,還是還給那祝叔叔吧?”
“——為什么!娘,這到底是為什么?!這馬,不是他已經(jīng)送給我,你也答應了嗎?”
李汝直詫了,滿臉不可思議站起身,越發(fā)把馬脖子抱著,死死不放。
“哎,兒子。”蔻珠思索一番,嘆口氣道:“如果,你真心喜歡一樣東西,是爭取用自己努力最后得到,還是別人恩賞給你才顯得有價值呢?”
李汝直不言語,沉默半晌道:“不,不還,就不還,他都已經(jīng)給我了,這馬就是我的了。娘,再說了,你都要嫁給他了,還在乎這些嗎?”
便依舊把蔻珠不理,提起水桶往井邊搖繩子提水取了。
蔻珠慢慢找個地方坐下來,搖搖頭,有些疲憊,手揉著太陽穴,揉了好一會兒,又去看兒子。
他嘴里在哼著小調(diào),很高興模樣,表情上看,顯然不知最近自己老娘身上發(fā)生了何事。
蔻珠猛地心生出一抹內(nèi)疚自責來。
她看著兒子那樸實憨直的模樣,一身粗布麻衣,沒有華麗金玉配飾,頭頂上僅用竹木簪子高高挽了個黑發(fā)髻,他的氣質(zhì)身形,都是自然生成造就一種來自于皇室血統(tǒng)才有的高貴雅致和氣派,可是,倘若走出去,單看這一身穿著衣飾,還是不免給人市井貧寒、粗糙的感覺。
蔻珠把手慢慢捂壓著胸,這抹自責內(nèi)疚,就更愧疚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