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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言辭語氣,句句樸實真誠。“我雖是個凡夫俗子,常年以商人之身摸爬滾打于紅塵鬧市,成日只忙于那些蠅頭小利、生意上來往,但是,最近卻因為你,忽然喜歡上了一首詩。那首詩是這樣寫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攜老。’以前,我讀它們的時候,從未覺得有什么令我感動之處……而現在,蔻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
蔻珠搖頭嘆了口氣,遂小心翼翼放下信,存于房間抽屜里鎖起來,便換好衣服,去醫館前廳依舊給人問診看病去了。
——
這男人,對兒子汝直也是很不錯的。
他也不知怎么弄來一匹上好名貴的馬。
那馬通體栗色,外形漂亮精致,據說是來自西域一種很難得稀有的品種。
李汝直對她母親發展第二春,不再阻止了,支持想通歸支持想通,可表面上,要他對祝睿呈現一幅親切熱情態度,實在太難太難。每次祝睿想盡辦法找他說話,說想跟他比賽下棋種種,九歲少年都總是淡淡的,冷冰冰透著陌生疏離。
李汝直還是會客氣叫祝睿一聲:“祝叔叔。”
然而叫完了,禮貌打完招呼,就又鉆進屋子里,不再理睬。
蔻珠常常為此尷尬。
祝睿笑著擺手:“他才多大?沒關系,沒關系。孩子還小,咱們萬萬不能逼他呀!”
遂又拿出萬般耐心,想送李汝直這樣那樣,看得蔻珠各種不好意思。
當然,始終李汝直回應他的,還是那透著層層隔離陌生的遙遠與疏離感。
這天,李汝直正院子天井處練習劍術,抽、帶、提、格、擊,少年身形柔韌有禮,動作輕快敏捷,手上劍如飛風。
“嗯咳——”他咳了一聲,祝睿觸鼻笑笑,說:“今兒難得有這么好的天,氣候又涼快,你既休假也不讀書,卻把自己關在院子里一個人這么練劍,不覺悶嗎?”
李汝直動作頓了一頓。“祝叔叔。”點頭,打了個招呼,繼續理也不理,把劍一撩,又朝空中又比了個迅捷姿勢。
祝睿負手笑著誘道:“我呢,恰好有人送來一匹好馬,可惜,那馬實在烈性,脾氣桀驁,怎么都馴服不過。你來幫幫我?”
李汝直聽到這里,瞬間來了興致,總算松動頑石心腸,但是,又不想顯得太過稀罕熱情,淡淡地遂冷眉冷眼回道:“難道你也馴服不過?很多人都馴服不過嗎?那你又怎知我可以?”心里卻想看那匹馬兒想得發慌。
祝睿伸手往少年肩頭輕輕一拍,他自然看出對方的好面子和傲嬌心思。“如何?那你敢不敢跟祝叔叔去外面試試?你娘說,你曾馴過一匹在鬧市當街踩踏行兇的瘋馬,是真的?……嘖嘖,我怎么就不相信呢,你才多大啊!哎,別不是你母親在故意吹牛,若非我親眼見,又怎么能就那樣相信一個九歲孩童會當街馴馬!”
“你才吹牛!你那馬在哪,我這就跟你去?”
“……”
祝睿點點頭,牽唇笑了。
今日天氣涼爽,風輕云淡,沒有太陽,這祝睿確實也說得沒錯,是個出來郊游騎馬的好氣候。
空曠遼闊的草壩,先還無一人,須臾,便多了好幾道身影,蔻珠十分難得也跟著出來了。
蔻珠捏著手中帕子,一顆心都要冒出嗓子眼。“小直,你到底行不行啊?”
她目光著急擔憂盯向兒子身影,那馬像發了瘋,兒子騎在馬背,一會兒用鞭子抽,一會兒又不停踢腿夾馬肚子。
看向祝睿,語氣又充滿抱怨責備。“你不該刺激他的!他個性要強,你這么一刺激,他今兒非把這馬馴服了不可。”
祝睿只一個勁兒地指揮著,仿佛絲毫沒把蔻珠的這些婦人之仁當回事。“小直,先下來,給它嘴里塞一顆糖,讓它休息休息,你也休息休息!”
“祝叔叔,我,我……”
李汝直渾身狼狽,大汗淋漓,從馬背上跳下,臉紅得像滴血。他聽從祝睿建議趕緊從袖袋里摸出兩顆糖,給那烈馬嘴巴里喂去。
同時臉上寫滿了濃濃受傷與挫敗。“我已經馴了它幾乎一上午,它怎么還是……”
如今,不服輸不低頭也不行了。馬兒在原地不停噴著鼻氣。
祝睿道:“你要狠!知道嗎?看,就像我這樣——”
祝睿眼里閃過一絲狠戾毒辣,猛地踩鐙上馬,翻上馬背,瘋狂甩動手中馬鞭,對胯/下烈馬各種發狠抽打鞭笞。
烈馬像一頭發怒的狂獅,不停甩頭踢腿,暴躁如瘋獸,像是勢必要把自己背上的男人給甩下來踩死。
蔻珠和李汝直同時看得心驚肉跳,額冒冷汗。
終于,他把馬馴服下來了。笑著利落翻身跳下來。“來,小直,不用害怕,你再試試看,就像我剛才那樣,你要使勁地這樣抽它打它……打累了,再喂它幾顆糖,不怕它不服你。”又道:“只要你今天馴服了它,這馬,就歸你了!”說著,將手中馬鞭遞給少年,牽袖擦額頭上的汗。李汝直顫顫地接過,到底點點頭。“嗯!祝叔叔,我就不信我馴它不了。”一頓,“真的,馴好它就以后歸我了嗎?”祝睿笑:“當然!大丈夫說話一言九鼎,不過,就看你有沒有這本事收了我這禮物?”蔻珠聽了立即皺眉,道:“不行!你不能這樣的,祝公子!這馬,應該十分貴重,并不好得……”
祝睿又笑:“你這兒子,我成功送過他什么禮物嗎?這小子,實在是太難收買了!不,他要真馴服了它,這馬,就歸他了。倒也是在下的榮幸。”
“……”
蔻珠心情又開始各種復雜。她知道對方是開玩笑話,只是“收買”兩字,讓她聽了十分不舒服。
男人剛才馴馬時所展現的表情狠厲、和毒辣眼神,總讓蔻珠也感覺怪怪的,不舒服。
只是到底哪里怪,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花了幾乎整整一上午,李汝直最后終于成功馴服那匹難馴烈馬,在祝睿的各種耐心指揮教導下。
馬蹄聲踏踏,曠野的風吹得衣袖飄鼓烈烈,兒子策鞭騎在馬背,高興激動得心潮澎湃、眉飛色舞,“娘,您看,您看!這馬現在屬于我了!我終于把它給馴服了!”
蔻珠表情復雜點點頭,忙令兒子趕緊下來休息、不要再繼續騎了,并一邊給兒子擦汗,邊說。“你還不趕緊好生謝謝祝叔叔,收人家這么大的禮,叫我們怎么好意思?”李汝直趕緊道:“謝謝祝叔叔。”又問:“祝叔叔,這馬一共花了您多少銀子?以后,以后我……”
祝睿微一挑眉:“怎么?你的意思是,以后,還要把銀子還給我不成。”
李汝直臉微微一紅。祝睿拍拍他腦袋。“臭小子!——簡直太不給人面子了。”
也簡直跟他那娘一個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