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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白天照常給人看病問診把脈,晚上休息了,做飯,洗衣服,帶孩子。
洗衣服做飯時,李延玉有意要過來幫她忙。
蔻珠往往把身子往邊上一扭,繼續(xù)背對著對方搓洗她的衣服,要不端起手上大木盆就走。
他后來又去軍營,依然早早地幫她和兒子將早飯做好,然而,蔻珠動都沒動,李延玉晚上回來,揭開小火爐上砂鍋的蓋子,他走的時候怎么樣,回來時依舊是怎么樣,原封不動。
當(dāng)然,蘇友柏有時會盯著兩個人觀察著,分析著,現(xiàn)在,蔻珠也就只跟蘇友柏說話了。
甚至,惱極的時候,連兒子小汝直都不要搭理。“你不是喜歡你爹嗎?去啊!快去!去跟著他!”
她哭起來,手袖擦著眼睛,從未有過的無助與絕望。
小汝直剛剛還很害怕,因為娘親要他必須在父親和母親選一個,他不選,還說,是爹爹把自己養(yǎng)大的,絕不要離開爹爹。
蔻珠問他:“那么,你是要你爹爹,不要娘親了?”
又點(diǎn)頭失笑:“是啊,那幾年的時光里,我缺席了,我作為一個母親,沒有把你親自撫養(yǎng)帶大,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給你拉扯大的,我沒有資格要你!”
汝直就一直抱著她膝蓋不停哭。
李延玉遠(yuǎn)遠(yuǎn)地,每每看見這一幕,心都快碎了,趕緊走上前抱起兒子,偷偷抱到邊上。“小直,你是個男子漢大丈夫了……你不能惹你娘生氣。她要你跟著他,你就答應(yīng)吧。”
李汝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面掉。“可是,我也要爹爹。”然后回頭抱著李延玉脖子開始哭。
李延玉深吸了口氣,把兒子抱起來。“小傻瓜!”他捏捏孩子的小鼻梁。“這說明你很寶貝重要呀,現(xiàn)在,爹爹和娘親都想要你,你放心吧,你是不會離開我們中的任何一人。”李汝直眼睛睜得大大的。“真的嗎?……爹爹你和拉勾勾?”李延玉苦澀一笑,和孩子按起手指頭拉起勾來。“你先去哄著你娘親,告訴她,你會選擇跟著她……不然,她還會和你慪氣的。”
李汝直回頭看看父親,小嘴巴一抽一抽的。
李延玉對他點(diǎn)點(diǎn)頭,給一個鼓勵的微笑。“去吧。”
像在說,放心,爹爹一定會把娘親給你追回來的。
李汝直怯怯地走到蔻珠跟前。“娘親,我要跟你。”
蔻珠眼淚成串成串往下掉,抱起兒子,也擦他的淚。她何嘗不知道自己讓孩子很為難痛苦。可是,有什么辦法?
她能有什么辦法?
有一天下午,在醫(yī)館里,蘇友柏慢慢走過來,病人幾乎都走光了,看著落寞憔悴面色蒼白的她,挨著她緩緩坐下。
蘇友柏長長嘆了口氣。“蔻珠,你就放下一切吧,做到真正遺忘,和他復(fù)婚,重新開始?”
蔻珠愣住了,蘇友柏的這一句,完全出乎自己意料。“浪子回頭金不換,是嗎?”蘇友柏又道。
蔻珠低低垂下睫毛,沒說話。半天方靜靜說道:“蘇大哥,我真沒想到,你是第一個來勸我復(fù)合的人。”
蘇友柏盯著她道:“我不希望你痛苦,我只希望你過得幸福。”
他慢慢站起身,又搖頭嘆了口氣。“我已經(jīng)看出來了,他已經(jīng)再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變得……甚至變得我都自愧不如。”
蔻珠仍舊低著睫毛。蘇友柏又道:“小汝直是離不開你的,也離不開爹爹。其中,最最為難無辜受傷害的,還是他,是嗎?”
蔻珠聲音低暗地說道:“我父親是因他,才連我最后一面都沒見到。我這樣的遺憾,就這樣算了嗎,就這樣憑白過去了嗎?”
“……蔻珠。”
蘇友柏忽然輕輕捉起她的手,“如果,我現(xiàn)在向你求婚想要娶你,你會答應(yīng)我嗎?”
蔻珠又是吃了一驚。蘇友柏輕笑:“你看,你還是這樣反應(yīng),連個女子子該有的臉紅心跳都沒有。”
他低低看著他將她緊握在自己掌心里的柔荑,又重重一捏。“我這樣握著你的手,你也不會臉紅,連一絲悸動都沒有。其實。”
他一頓,“哪怕你只有那么一絲絲,我都不會這樣來勸你的,這么多年,我沒有強(qiáng)迫你什么,一直就在等,等你對我有動心悸跳的那一刻,可是,我還是失敗了。如果,你有那么一絲絲,我都會拼命去爭取追求的,可是,你還是沒有,很遺憾,你真的一點(diǎn)也沒有。”
蔻珠語氣潸然哽咽:“蘇大哥,對不起,是我……我配不上您。”
蘇友柏:“噓,說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話。有關(guān)于配不配得上,不是有什么可以去衡量。就算,你問一個人為什么要那么喜歡另一個人,有的,甚至愿意為之付出生命,在外人看來,甚至是件很蠢很不值得的事,可是,子非魚,你又不是當(dāng)事人,又如何去感受他的快樂嗎?”
“……”
蘇友柏又說:“我勸你跟他和好,不是想用孩子的名義來勸說你、綁架你,是真的很希望你終身有個值得托付的依靠,你能夠幸福……”
“那個人,我也成天都在幫你觀察琢磨著,這些年來,大概生活的磋磨,已經(jīng)把他徹底磨損好了……那天,我還問你那乖兒子,為什么會常常喜歡背寫那句,‘□□健,君子當(dāng)自強(qiáng)不息’,猜猜你兒子是怎么回答的?……你兒子說,這句話,都是爹爹要他時刻牢記于心的……”
“小小的孩子,竟給我解釋——因為我們生存的這個世間,天地萬物會不停運(yùn)轉(zhuǎn),我們的命運(yùn)都是處于一個變化的過程,而人應(yīng)該無論面對怎樣如何的變化,無常也好,困境挫折也罷……都應(yīng)該勇往前走……而這,也都是他爹爹,用自己一身經(jīng)歷,在告訴他這個道理。”
蔻珠大吃一驚。蘇友柏觸觸鼻子,笑,“這個話題,似乎有點(diǎn)嚴(yán)肅了。其實,我回頭仔細(xì)想一下,如果,我是你前夫,和他從前一樣經(jīng)歷,也癱瘓了,就連屎尿都得需要人的幫助才能解決——我會崩潰嗎?我想,我會的。我只是個凡人。事實上,他也只是個凡人而已。”
“蔻珠,我沒有經(jīng)歷過他那樣的苦難和挫折,也沒有體會過他那樣人生中的絕望和黑暗,不懂其情,便也無法共鳴……但至少有一點(diǎn)我可以說,如果我是他,我未必還能茍活到現(xiàn)在,未必能做到他今天這樣子……”
蔻珠總算是冷靜下來了。品咂琢磨蘇友柏這一系列開導(dǎo)和勸誡。
她輕輕地觸摸著對方鼻梁嘴唇。“我要是最先認(rèn)識的是你,該多好啊!”
蘇友柏苦澀笑笑。又是這句話。“下輩子吧,好嗎?下輩子我無論如何等你,我只要你僅僅屬于我一個人。從一開始,就只屬于我一個人。”
蔻珠那天一直坐在醫(yī)館大廳思索發(fā)呆。
李延玉抱著兒子走過來了,正好,聽見她了和蘇友柏這段對話,喉結(jié)滾了滾,眼眸充盈顆顆晶亮柔韌的東西。
不得不說,這一刻里,他對蘇友柏是感激的,甚至是很服氣的。
只是下輩子?不,下輩子,蔻珠也只能屬于他。越想,就對蘇友柏越發(fā)抱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