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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外面如同被雨洗滌過后的木門外世界,如同自己這被洗滌過的人生。
他便如此作回:“看得破的人,處處都有生機;而看不破的人,處處都是困境。”
“那么,先生究竟是看得破的人呢?還是看不破的?”
那老秀才又問。
李延玉沉默著便沒有說話。表情復雜放下手中書卷。
他自是沒有看破的,至少,對一個女人從沒有看破過,也絕不可能放下——那就是,蔻珠。
所以,他也成不了佛。
小鎮上的女人們開始蠢蠢欲動了。
以前,落拓窮酸,尚且惹得那秦家餛飩攤的小寡婦羞眉低眼——那次,據說兒子生病,正好缺十兩銀子,小寡婦甚至這樣威脅逼迫過他:“只要你肯愿意娶我,做我們家的上門婿,我就把我所有積蓄——二十兩銀子統統都給你。”
李延玉那時自然拒絕,寧肯向那老工頭忍胯下羞辱。最后,那小寡婦自然氣得要死要活,不再話下。
現在,他如此氣質形貌,常一襲白衣在身,通身天然清貴之氣,自然比之前落拓潦倒時光景模樣——清俊飄逸了不少。
女人們芳心蠢動,有些甚至常常開始借著給“先生送飯來”等各種由頭想接近他。
還有的人家,甚至也三催四請讓媒體給他說親——連有個拖油瓶兒子、都不嫌棄了。
“先生,外面一堆媒婆又來了,小的這回該如何去打發?”
他現在身邊已經配了一個搓茶遞水的小童兒了。
李延玉也不理,只放下書,淡淡道:“還是那樣告訴她們,本夫子不會再娶。麻煩她們以后別再費這些瞎心。”
“是。”
小童趕緊退下去了。小童一走到塾院大門。“聽見沒?聽見沒?咱們家先生已經說過好多次了,不會再娶妻了,你們都別白費心機了!”
外面的媒婆幾乎把門堵得水泄不通,一個個哀聲嘆氣。“我這次說得可是趙員外家小姐,他們府上想招贅婿——你們這位夫子到底有多大臉,哎哎哎!老娘我說了這么多次媒,還沒遇見過這么不懂情理的傻男人。”
小童道:“我們先生說,管你們是張員外也好,趙員外家的也好——便是公主郡主,你們說都沒用!他、不、會、再、娶!”
媒婆們只得搖著頭,咬著帕子恨恨而去。
***
這日,傍晚膳時,李延玉在塾院草壩子中間教兒子李汝直練劍拉弓——粉雕玉琢的昔日小豆丁團子,如今小臉依舊白白嫩嫩,像豆腐包,但眉清眸亮,已經快要滿四歲了。時間過得真快,展眼又是兩年晃去。他教兒子如何拉弓,如何練劍。
小肉包嘟著一張粉嫩嫩小嘴。“爹爹,我拉不動了,我不要再練習了。”
金豆子簌簌下掉:“我餓了,我要吃飯。”
李延玉俊面板著,嚴厲非常。“不行!必須得把爹爹今日所教授的全部學會,否則不準去吃飯!”
李汝直就那么一直練,一直練,練得滿頭汗水,手腕都快腫了,臉上委屈如雨前蘊積的陰云。
李延玉始終俊面板得厲害,無論兒子如何委屈,始終不松口放他過去,非得練習完畢再準吃晚飯。
“咻”地一聲,李汝直踉踉蹌蹌跌倒地上,箭脫了靶竟堪堪射他腳下。
李延玉還是把臉嚴厲板著,仍舊不松口。
李汝直再也繃不住了,“哇”地一聲,嚎啕大哭。“我要我娘親!我要我娘親!我要去天上告訴她,你欺負我!你壞!你是個壞人。”
“我不要你了!我只要我娘親!我不喜歡你了!我恨你!”
李延玉牙齒都要咬斷了,“不準哭!男兒有淚不輕彈!——你再敢要哭,看我不抽死人!”
說著,還真快速狠絕轉身去折柳條,作勢抽打。“你練不練?!說啊!練不練?!練不練?!”
李汝直站得直直的,小身板倔強挺起,就等他抽。
李延玉越發下手狠了。“不準哭!你再哭,我把你屁股打開花!”
李汝直抽噎不停,只說:“我娘親在天上看著你,她會恨死你的,因為你要打死我!”
李延玉目眸驚駭,心頓時被什么狠狠一抽。
男人把那枝柳條慢慢地松手扔了。他什么也沒說,輕輕抱著兒子,慢慢蹲下/身。“你娘,她肯定不會因此而恨我的。”
然后又把兒子額頭吻著,李汝直使勁掙脫他,眼露嫌棄不要他親吻。
李延玉語氣哽澀,耐心,道:“小直,你會恨爹爹,你恨爹爹這樣每天逼你打你,對你這般無情冷酷——可知,你爹爹小時候,要是也有個像小直這樣的爹爹,那爹爹我,現在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而你娘親她也不會……”像是再也說不下去。
“小直,你知道嗎?”他一頓,又耐心撫摸兒子頭發道:“爹爹有時候很羨慕你的,爹爹愛你,喜歡你,僅僅是因為你是我兒子,是我與你娘親的……愛的結晶,是我身上的骨肉血脈。不管將來發生了什么變故,你怎么了,健康也好,不健康也罷,令我們失望也罷,沒有出息也好,你總是爹爹的孩子……總之不管什么,爹爹都會愛你如往昔。”
孩子這話聽得懵懵懂懂。“爹爹,你哭了?你的眼角,怎么濕濕的。”
終于心軟撩起袖子,給父親擦拭。
李延玉俊面釋然輕松笑:“上次,咱們不是說好了么?你得快快長大,長成一個男子漢,你娘在天上,還被王母娘娘關著呢!你要是沒有本事,如何去救她,嗯?”
李汝直:“爹爹,是小直不乖。”趕緊撿起地上的劍。“我一定會練會的。我要救我娘親!”
李延玉輕吁了一口氣,拍拍手,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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