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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廳外,王茂才與六品補子的官員說完話,憂心忡忡上了臺階。他身后,幾位刑部的主事跟進了官廳。
“陸侍郎,他們大理寺已經揪出下毒的人了,你說我們是不是也該……”說話間,王茂才轉向戒律房的方向,那里是審訊犯人的地方,拶指,夾棍,木枷各類刑具一應俱全。
陸迢從成堆的案牘中抬起頭,聲音淡淡,“王大人在刑部待了十余年,難道連刑名都記不清楚?”
本朝律法列有明文,不得逼供認罪。王茂才抹了把額上急出來的汗。
“這……下官清楚。可是……”
可是律法沒不讓刑訊,只說了刑訓的次數不得超過三次。
王茂才回頭望了眼自己身后的同僚,那幾位卻毫無附和之意,同時支支吾吾低了頭,王茂才心里呸了聲,拱手對陸迢作了個揖。
“他們大理寺才兩日就定了案犯,咱們刑部關著這么多人,多日都未有進展,是不是慢了些。這些日咱們刑部的人出去,都要比他們大理寺的矮上一頭。”
這番話說的中氣十足,頗有幾分大義凜然的氣勢。他身后的官員聽得這番為己出頭的話,默默抬直了頸。
陸迢耐著性子聽完,倏然一笑,點頭應道:“王大人說的是,既如此,我也不好放著幾位的前程坐視不管。”
他風華正盛的年紀,又有一副頂好的皮相,笑起來讓人只覺親近。然而共事久了便知,這人含笑的本意,絕不是為了與人為善。
指節叩響桌案,一聲一聲,后面的官員的頸又默默低了下去。
陸迢這才道:“某這就寫封折子,向今上請旨,正好大理寺最近有幾個缺。刑部廟小,如你這等有才干的人物還是得去那里一展身手如何?也免得在這里屈才。”
廳中靜了下去,陸迢拂袖起身,“還有誰想與王大人一處高就,只管告訴陸某,將名字寫在這張紙上。同僚一場,凡有所求,我必定盡力相幫。”
他出了官廳,腳步聲走遠后,里面剩下的人松了口氣,面面相覷。
站在最末的一人先開了口,他扶穩自己的官帽,道:“陸侍郎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咱們不妨再等等罷,此事事關重大,急不得半點。”
這話提醒了在場的眾人,這確然不是件小案子。貴妃暴斃本是天子的家務事,于情于理,都該交給宗人府去查,而不是他們這些外臣。
然而朝中上下對此事無有異議,只因牽扯到了四皇子。陳貴妃暴斃前夜,用了四皇子遣宮人送去的一盤荔枝,那宮人當夜便咬舌自盡,剩下的宮人帶來刑部,都是一問三不知。
現今坊間上下都有傳聞,道是四皇子為了讓六皇子盡快回到封地,才對六皇子的母妃下次重手。
今上將四皇子禁足宮中,但遲遲未有下文,而是等著刑部和大理寺的決斷。此間便有許多值得深思的地方。
一個開了口,其余幾人紛紛跟著點頭,“罷了,咱們就再等等,讓大理寺那幫人得意幾日。”
風向轉瞬便倒向另一頭,王茂才一一看過這幾人,鼻腔重重哼了一聲,“真是一幫軟骨頭。”說罷甩袖跨出官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