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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沉正拿菜刀熟練地切里脊肉,稀松平常地說:“怕啊,當然怕。”
不過他只說了這幾個字,連句多余的解釋都沒有。
沒過一會兒李奶奶就聞著香味尋來了,一開廚房門就看到自個兒孫子靠墻站著,認真地盯著張沉做飯的背影看。
程聲的眼神不知收斂,李奶奶推門進來那一剎那有股直覺般的不自在,好在這股不自在很快消失,李奶奶走進廚房,又是幫忙把鍋里的米飯盛出來,又是給涼菜倒醬油醋,離開廚房時還順口一打趣:“你看咱們仨像不像一家人?”
誰知道這句打趣竟然沒人接話,隔了半晌,氣氛越來越不對勁,程聲才硬著頭皮開口:“像,特別像。”
晚飯時他們都刻意讓氛圍放松了些,沒人再提最近的新聞,他們三個人圍在一起,一邊夾菜一邊談些飄在空中的事,音樂,話劇電影。
別人的故事再痛苦也比砸在自己眼前的災難輕松,他們明明聊的是些嚴肅文藝作品,通篇死亡災難,但震撼程度遠不及一個躺在自己眼前不斷涌血之人一毫厘。
程聲和奶奶中間因為幾個問題爭論不休,要不是年齡隔著幾十歲,這祖孫倆活寶非得打一架定勝負不可。
張沉對他們樂意談的這些東西感興趣得不得了,他在旁邊端著杯冰鎮橘子汽水,一會兒看看拿資歷壓制程聲的李奶奶,一會兒又看看信誓旦旦據理力爭的程聲,他覺得自己此刻渾身上下充盈著一種非現實的滿足感,好像在真實世界里再架起一個虛構世界,真實世界是云城,虛構世界就是奶奶和程聲。
吃完飯他們仨又吃冰棍又嚼口香糖,等嚼得沒了味道才進行下一項活動。下一項活動就是學吉他,程聲走去客廳角落的樂器堆里拿吉他,他早在和張沉前兩天回來的路上琢磨好了,在肚里精挑細選了首英文歌,和弦簡單,容易上手。
程聲已經好幾個月沒碰過吉他,先抱著吉他挨個調遍音,等沒什么大問題才給張沉介紹,“flyto?the?moon聽過么?六九年阿波羅11登月時帶去月球的歌。”
張沉既沒說聽過也沒說沒聽過,只說:“你彈吧。”
程聲裝模裝樣“嘁”了一聲,緊接著就罵他:“德行!”
李奶奶在旁邊一聽就要教訓他,往他脊梁骨拍了一巴掌,“怎么說話呢?你倆不對付就出去打一架,人家小張是不愛搭理你,要不就你這小身板,人能直接給你打回北京你爸院里去。”
程聲來云城多久對他奶奶的偏心做派積怨就有多深,不服道:“您怎么老胳膊肘往外拐?我是您孫子還是他是您孫子?”
李奶奶又拍他一下,“趕緊的,別那么多話。”
程聲“哼”了一聲就閉嘴了,他老實抱著吉他,在腦子里過了遍指法,又去想曖昧的歌詞,他有些緊張,隔半晌,等奶奶都覺得奇怪,問他怎么還不開始,程聲這才深呼吸一來回,掃下第一次弦。
程聲唱歌不錯,至少比他拿不上臺面的吉他技術強,英文幾乎沒有口音,只要不失誤這一套下來唬唬外行人足夠。他抱著吉他,收起平時不正經的樣子,唱得異常認真。這首歌的歌詞實在曖昧,中間夾著好幾句直白的I?love?you,誰都聽得懂什么意思。程聲唱到這幾句時難以自控,不斷把目光拋向張沉,近乎一種身體本能,他一旦低下頭,還沒幾秒就抓心撓肝想抬頭看看張沉此刻用什么表情看他。
張沉也在看他,只不過和程聲直勾勾的目光含義不同,他看著程聲難得安靜地彈琴唱歌,歪著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