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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紫禁城出來,張允瞥了一眼一同出來的朱常洛,笑道:“殿下,要不你先去刑部吧!”
“你干什么去?”朱常洛一愣,心說:“這小子不是是半路撂挑子吧,馬蜂窩捅了下來,卻讓本太子去收拾,忒有點不厚道了!”
“我得回家一趟,你也知道,我可是陪著您在慈慶宮里被囚禁了好些日子,那天晚上被關押起來的時候,我老婆剛好要生孩子,到了現在,連親生女兒都沒見過,未免有點太對不起他們娘倆了,反正那幫罪臣人數眾多,指不定什么時候才能轉押到刑部大牢呢,我晚點去也沒什么?”張允嬉皮笑臉地解釋著,話里話外還不忘提醒朱常洛,哥們我被圈禁可是被你丫給害的,要是不讓我回去看看老婆閨女,你小子就忒不厚道了。\wWW.qΒ5。com\\
出乎張允意料的是朱常洛倒是頗為通情達理,微微一點頭,而后笑瞇瞇地道:“巧了,我也早就想去拜望一下親家母,捎帶著看一看我未來的兒媳婦了,正好陪你一同回家。”
得,這塊狗皮膏藥就算是給粘上了,你說不讓他去吧,人家是堂堂的太子,位高權重的,還死氣白賴得非要和自己做兒女親家,拒絕了他,那就是打了這個未來皇帝的臉,說不定萬歷一煙氣,這丫得就會給自己小鞋穿。
可讓他去吧,他這身份在那擺著呢,一大家子就得跟著請安磕頭,誰也別想安寧。張允遲疑了片刻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苦笑道:“好吧,你愿意來就來吧,不過先說好,這回去。你只是我家閨女的干爹,至于親家一事,等將來孩子大在再說不遲!”
朱常洛聽了張允這話,當時就想載地上,心說:“好嘛,我一大明朝的太子,未來的皇帝上趕著跟你結親。你都不樂意,這要在朝堂上一說,誰信呀。”
可是朱常洛還就認了張允這脾氣,在他看來,人家這是不恃寵。這叫風骨,比那些自己落魄事遠避,得意時巴結的馬屁精們強多了。
“你不肯,嘿嘿,我還就認準了這門親事。回頭我就再生個兒子去!”朱常洛在心里暗下決心。
等到朱常洛點頭答應下來,張允這才領著他出了午門,瞅見范同牽著馬在外面等著他呢。見他出來,笑道:“俺就知道大哥一準得回家去,果真是沒猜錯!”說完了這話才看到了朱常洛,忙行了個禮。要不說環境能改造人,來京城待了些日子,范同也知書達理了。
“兄弟們呢?”張允飛身上馬,心里關心的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黑巾眾。
“早就回家去了!”范同牽著馬轡頭道:“昨天下午皇上差人傳旨,命俺們進宮里護駕。還說要是把這差使辦好了,大哥就能回家去,二夫人這才答應下來,現在宮里沒什么事了,皇上又不管飯。俺們還賴著干啥呀!?”范同說著呵呵一笑道:“別說,還是咱家里舒坦。比紫禁城里強多了!”
“胡說八道!”張允揮起馬鞭抽了他一下,板著臉呵斥道:“在殿下面前還敢說這樣的渾話,你不想活了!”
范同這身板,別說是馬鞭,那就是砍刀砍在身上也是不疼不癢,也知道張允這是在回護自己,遂撓著腦瓜皮嘿嘿傻笑,不言語了。
張允又對朱常洛道:“殿下,你可別見怪,我這兄弟那就是個混人,一天到晚除了吃喝拉撒,別地嘛事都不懂,方才那些話,你就當是陣風,過去了就算了。”
朱常洛淡然一笑,隨后正色地道:“其實你這兄弟說的也沒錯,老百姓們不常說嗎,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別怪他,我不介意的!”
有了這番言辭,倆人的關系倒是拉近了不少。
雖然昨晚上皇宮里是血雨腥風,死了不少的人,可是卻一點也沒有影響到外面的老百姓,一路走來,只見各家各戶地門口上都貼著門神對聯,紅彤彤的,喜興的很,沿街的百姓孩子,也都是一身嶄新的衣服,全都是笑容滿面,大街小巷里充斥著節日地氣氛。但愿年年都能如此呀,百姓安居樂業,笑口常開!”朱常洛情不自禁得感慨道。
“會的!”張允倒是沒有忘了給他打氣,誠懇地道:“只要皇上和殿下父子齊心,那么我們大明朝只會一天更比一天好。”
“真的?”朱常洛有些不敢相信。
“千真萬確!”張允堅定不移得點了點頭。
“謝謝你!”
“應該的。”
倆人有說有笑得來到了張允的家門外,下了馬,朱常洛看著張家地房子,皺著眉頭道:“允兄弟,你一個堂堂的朝廷一品大員,怎么連套好的宅子都舍不得買呀,我可是聽說了,你在河間不但有自己地產業,就連那個什么軍工廠里都有你的股份,不至于住得這么寒酸吧?”
張允一聽這話,就想揍他,心說:“娘的,要不是你丫的弄出個什么梃擊案來,害得老子要幫你擦屁股,以至于丟了官,我何至于夾著尾巴過日子呀,再說了,老子有錢是不假,可問題是能拿出來顯擺嗎?別回頭讓你那貪財的老爹給瞄上了,再狠狠得敲我一竹杠,回頭我找誰喊冤去?!”
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只是苦笑道:“殿下此言差矣,房子嘛,左右不過是遮風擋雨,夠住就成了,又何必弄個什么深宅大院給自己添麻煩呢,一家人擠在小宅子里和和美美的,其實挺好的!”
他這倒也不是在說漂亮話,從來到明朝地那一天起,張允就沒有給自己制定過太高的奮斗目標,既不想稱王稱霸,也不打算富可敵國,因為他曉得過猶不及的道理,他一心盼望著的就是能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只不過現實卻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到了風尖浪頭之上,而且他也很希望能為這個時代的老百姓,特別是漢人做一點事,所以才不得不推動著大明朝地車輪朝女真軋去,否則的話,他老早就“告老還鄉”了。
不過這樣的話倒象是說到了朱常洛的心坎里,心說:“這才是真正的忠臣之楷模呀。”并在心里下決心。日后若是自己繼位后,怎么著也得賞個好地宅院給張允。
且不提朱常洛在這胡思亂想,單說張家的上下老小一聽說張允回來了,呼啦啦得都跑了出來。
老管家張福一瞅見張允,拽著他的袖子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上了。他是家中的老人,經歷過當年張居正倒臺時,抄家地情景,當日張允被帶走時,他還以為歷史又重演了。這些日子,哪一刻不是在為少主人提心吊膽,可又不得不撐著笑臉寬容老夫人和少夫人。
現下見少爺平安回來。張福懸在心頭上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好不容易擦干了淚水,叫過一個小廝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放爆仗,驅一驅晦氣,讓咱們少爺來年能平平安安的,官運亨通!”
小廝手忙腳亂的去了,很快就聽到外面劈里啪啦的一通鞭炮響。
張老夫人此時也聽了信。由司墨和林笑語一左一右攙扶著走了出來,一見到張允,哽著嗓子喊了聲:“我地兒!”眼圈一紅,淚珠子就跟斷了線的珍珠簾子掉了下來。
此情此景,張允的心里跟灌進了一碗酸辣湯一樣。辣,酸溜溜。不知道為什么,淚水就模糊了雙眼,跪在地上就給張老夫人請安。
旁邊地司墨和林笑語也是眼眶通紅,陪著他們哭。
家人們一瞅家里的老少主人都落淚呢,哪好意思不表示表示呀,一個個也都捂著臉就哭成了一片。大老遠的聽見了,知道的是人家一家老小團圓,喜極而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里的老人去世了。
這滿院子的人唯有朱常洛有點不知所措,哭吧,好像跟自己也沒多大關系,橫想豎想,自己都是個外人,可要是不哭吧,也顯得忒不和諧了些。
就在他左右為難時,猛得就有個點子,找了過來,先是朝張老夫人行了個小禮,算是給足了張允面子,畢竟他貴賤那也是當朝太子呀,可著大明朝問問,除了天地以及當今的皇上,誰有資格受著一禮。
隨后朱常洛又伸手扶住了張允地胳膊,郎聲道:“允兄弟,既然是合家團圓,又何必大放悲聲,該高興才是,何況老夫人有了年紀,本就不該大喜大悲,為了老夫人著想,也該笑才是呀!”
這么一說,張允也就順著他的意思站了起來,抹去了眼角的淚水還覺得自己有點太脆弱了。
而對面的張老夫人也終于意識到兒子帶回來個外人,可瞧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都不是普通人。她雖然是個偏房,還沒名沒份的,可終究是見過些世面,雖然不太懂得朝廷里官服地品節怎么論,可眼前人一身的明黃色地袍子,上面還繡著張牙舞爪的團龍,頭頂上用金冠束發,不用問,也知道是大貴之人。
其實這種觀念在現代也許顯得沒有什么道理,可是在古代,特別是等級制度森嚴的明朝,衣服的料子以及顏色也是要分個三六九等的,明黃色那是天子色,一般人要是覺得好看隨便來上一身,怕是出了門走不了多遠就得被抓進大牢里去。更不要說上面繡的那圖案了。
就在張老夫人有點犯暈的時候,張允輕聲道:“娘親,這位是天子殿下,陪我一起在刑部辦差,只是我離家久了,想回來換身衣服,他也就跟著過來看看。”他可不好意思說:“太子這小子忒不是東西,跟一狗皮膏藥一樣,死氣白賴的非要跑咱們家來看我閨女。”只得半真半假的來了這么一個說法。
可這話說的輕巧,可聽在旁人耳朵里就不是那樣了,太子那是誰呀,未來的皇上,要是不尊敬些那可是殺頭的罪名,得了,呼啦啦。滿院子人基本上全都跪了下來。
當然了,也有例外,一個是朱常洛,還有一個就是張允。
朱常洛到了此時此刻,才總是在張允面前找到了點上位者的尊嚴,不過這心里面的感覺卻不是高興,更多地是失落。反倒不如和張允在慈慶宮里圈禁時自在,他心里是胡思亂想,不過手腳卻一點也不慢,把張老夫人攙扶了起來,而后道:“都起來吧。”張家的下人這才敢起來。
朱常洛跟著又來了一句:“老夫人。我聽說允兄弟喜得一千金小姐,可否讓我看上一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