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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中荷花早就開的敗了,殘破人荷葉上偶見孤零零的蓮蓬,不存一分繁花似錦的美好,反而多了幾分蕭瑟慘敗的凄涼。//WWw。qВ5、C0М\數行南去的大雁遠遠的排于天際,更添秋日肅殺之氣。
在經過開封府的時候,林三洪終于聽到了朱高煦的消息。
二皇子朱高典受敕命隨師,加封參議銜,實領中軍指揮同知之職。
參議雖然職銜不高,但也分用在什么人的身上。大明朝的皇子領了參議的銜兒,其實已經等于是進入了大明王師的決策層面,在很多時候可以直接理解成為朱林本人的替身。至于副都指揮這個二把手的官職,能指揮多少兵馬姑且不去計較,估計朱高煦本人也不在乎那些,關鍵這是一個歷練的機會,或者說是積累軍功的機會。
如此國戰當中,作為一個方面軍的二把手,尤其是有皇子的身份,其實大有好處。一旦打了勝仗,功勞是不必說的。就是算出了閃失,也有一把手頂著。
朱豬這么做的用意已經很明顯了,是要為朱高煦積累一些必要的文治武功,只要在前線取得一點功勞,哪怕是沒有功勞只要不出大的砒漏,本身就是一種資歷,以后立太子的時候會方便很多。
可以想象,在林三洪離開蒙古的這些時間里,大明王師一定打的很順,這是要送軍功給朱高煦了。
但是朱高煦卻沒有機會和林三洪見上一面,連一封書信也沒有。關于這一點,林三洪反而看的很淡,事情是明白著的,在圣眷正隆之際,太子嫡個之爭已經露出了端倪的時候,朱高煦要避嫌,盡量少的和林三洪這個不為皇上所喜的家伙保持距離。
早在朱林剛剛登基稱帝的時候,就冊封原配夫人徐氏為皇后。通常情況下,冊封皇后和立太子都是同時進行,就算有點時間上的間隔也不會差的很遠。但是這么多年以來,太子之個一直懸著,也應該解決這個干系到國家未來的大事了。
離了開封,一路車馬,經歸德而至鳳陽,過滁州再行幾日,終于見到闊別已經的長江天塹。
浩蕩奔流的長江之上煙波水色,鷗驁齊飛,點點帆影點綴其間,讓見慣了蒼茫草原空曠原野的林三洪胸中一熱要到家了。
浦子口外的渡口上顯得異常繁忙,尤其是那些裝滿是各色貨物的平底沙船,吃水甚深而又行駛緩慢,擠擠挨挨的把碼頭堵的如墻似壁,后面渡客的舟船一時靠不過來,惹的急著過江的行旅之人不住謾罵這些忙著裝卸貨物的奸商。在碼頭上混飯吃的力夫和牙商卻喜形于色,往來奔走之間和貨船和貨主敲定著一筆筆交易。力夫頭目們則喜滋滋的涌了上去,在爭論著價錢的高低之中接過酬牌子,大聲吆喝著手下的力夫們搭上岸板裝卸貨物。
小小的碼頭一派繁忙景色。
平底沙船裝的貨物很多,好幾條這樣的大貨船擠在坪內,天知道什么時候才可以裝卸的完,急著渡江的客人們不住暗罵這些貨船耽擱自己的時辰,卻也沒有辦法,只能訕訕的到一旁的蘆棚之中,或是喝一碗便宜的茶水,活是吃幾個點心,一邊打發無聊的時間,一邊等待著渡船靠過來。
這種繁忙不僅讓精明狡詐的牙商收入頗豐,更讓那些健壯的力夫找到養家糊口的機會。一些當地的老人和婆娘也瞅準了機會,在碼頭附近搭建起簡陋的蘆棚子,賣各色點心和茶水給等待渡船的人們食用。若是碰到荷包里有幾個閑錢的客人,還可以點上一壺酒要幾品菜肴。一日經營下來,家里的嚼裹也能賺出來,”
林三洪等在碼頭上等了一會,甚感無趣,索性找個小小陸棚點了幾味點心茶水,準備一邊吃喝一邊打發無聊的等待時光。
網一落座,就聽旁邊的桌上有人說話:“的道高才無處期,不意今日慰相思啊,一人獨斟甚是寂察,敢情林安北屈尊同席,不知可否。”
林三洪環視四周,在蘆棚子的角落里發現一個僧人,老和尚沒有用正式的袈裟,僅穿著青黑色的七衲僧衣,黑色百衲鞋,光頭無冠。這個老和尚眼窩深陷,一副瘦小干枯的模樣,正對著林三洪微笑。
是姚廣孝,黑衣病虎姚廣孝!林三洪怎么也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老和尚姚廣孝。
在這個時代,真正讓林三洪忌憚的人物只有兩個,第一個首先就是說一不二霸氣凜然的朱豬。朱林是皇上,而且眼界開闊手段狠辣,想不忌憚都不行。再有一個就是眼前這個老和尚黑衣病虎姚廣孝了。
對于姚廣孝,林三洪知道的并不算多,但是此人一手促成靖難之爭,現在的永樂朝之所以能取代建文朝,朱豬之所以能夠從燕王一躍而成為永樂皇帝,老和尚可居首功。當年的燕王朱林一點優勢也沒有,老和尚居然勸說朱豬造反而且成功了,這份膽識這份魄力非比尋常。朱抹登基之后,此人深知進退之道。總是不肯入朝為官,可見他早就對大明朝的局勢有深刻了解,對朱悚本人也有很清醒的認識。
更重要的是,姚廣孝是朱高熾的人,當年林三洪在湖廣格殺的那咋。欽差大臣,就是姚廣孝的弟子。二者本就不是什么朋真,再加上湖廣的那點恩怨,今天碰上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三洪略一打量,發現姚廣孝身邊有十幾個明顯是侍衛改扮而成的隨從。既然姚廣孝已經認出了自己,退縮什么的已不在考慮之中。硬著頭皮走了過去,雙手合什道:“姚師傅別來無恙
“老了,老了”姚廣孝笑呵呵的單手虛虛一引,示意林三洪坐在自己身邊:“自到江南以來,這幅臭皮囊一日不如一日,料想時日主,多”
姚廣孝確實很老了,干瘦的象個活骷髏,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的樣子,臉上的肌膚如同風干的樹皮,渾濁昏黃的眼珠子沒有半點神采。
林三洪不大愿意見到這個老和尚,客套了幾句說道:“姚師
“非也,北平的善壽寺修建完成,貧僧正要起身北上,忽聞林安北大駕將至,特意在此恭候。”
敢情是剛剛渡江到此要北上的,得到了林三洪要經過的消息,特意在此等候。
姚廣孝雖然擔著錄僧的職務。其實根本就不算什么官員,而是屬于地地道道的宗教人士。雖然黑衣病虎沒有官職權位,但是他的影響絕對母庸置疑。
“姚師傅專程等候林某?”林三洪不冷不熱的笑了笑:“不知姚師傅有何指教?”
“指教?貧僧方外之人,談何指教?只是欣聞林安北功成身退。特來道賀。”姚廣孝伸出瘦骨噢響的雙手,合什道了一聲佛號:“林安北以一人定湖廣,以一力成揚州,又一手促成蒙古各部內附,已成文成功業之鼎盛。如此登峰造極之時,能知急流勇退,以謂先機。當世之人,得意之時而不知檢束,功成之際不思退縮。待到云陽血染,早已悔之晚矣。林安北今天退下,必可善始善終,老衲先道一聲賀了。”
這個姚廣孝說的夠大膽,夠直接。
就是因為他太了解朱林了,也太清楚大明朝的格局,所以一直不肯入朝為官,怕的就是位高權重難有善終。當著林三洪的面說出“云陽血染”這四個字,拿出李斯當年的悲慘結局來做比喻,等于是說朱抹以后必然走朱元璋的老路大肆格殺功臣。
“姚師傅的佛語機鋒三洪難以明白,說的是什么我也不大清如,
黑衣病虎呵呵一笑,兩條壽眉揚起,昏黃的眼珠子忽然一瞪,登時就現出幾分凜然的架勢,果然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一般。如此鋒芒就如流星乍現,旋即隱去,復出一幅老態龍鐘昏昏欲睡的模樣:“《大明國》書老衲也見過了,以后不論世事如何變換,林安北勾勒出的宏偉框架將在這次的大戰之中初步顯現。此蓋世之功非是爵位非在高官,但使大明社稷安在,林安北可謂千古名臣。歷朝歷代,雄才大略之臣如江中之卿數不勝數,為上者倚重甚至言聽計從者大有人在。然最后能抽身者有幾人。就憑林安北在最緊要時復抽身而退的心機,就值得老衲在此恭候,”
姚廣孝就差說出“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了。
雖然林三洪也有同樣的想法,但是不可能象這個老和尚這般表達出來,因為雙方還是處于一種微妙的敵對關系,也不知道黑衣病虎是不是在“釣魚”所以林三洪只能裝糊你說的是什么我一點也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但是接下來姚廣孝說的這一番話,林三洪是真真切切的聽明白了。“天下有才有能者寡,泯然于眾人中,如黃沙掩金似魚目混珠,若不做出一番事業,誰人知胸中才能?故無論身居高廟亦或是遠在鄉野,當做出一些事情,不為世人稱頌,不為高官顯爵,亦不為青史留名,只為給自己看看
“廟堂有廟堂的好處,鄉野有鄉野的自在,無論身在何位,自有一番作為。不貪錢財不戀權位,此為大自在。當有大成就。然人生短短幾十春秋,如電光火石白駒過隙。心中所想所念未必就有機會施展。你我年歲懸殊,做的卻是同一件事,貧僧自知人老力衰胸中已盡,以難再有作為。情愿觀林安北一力施展。”
姚廣孝這是在鼓勵林三洪從頭再來,其實也是他本人的人生總結。
黑衣病虎從來就沒有做過什么真正的官職,但是卻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老和尚根本其實早就看穿了富貴功名,至于錢財權位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但是黑衣病虎始終不是什么得道的高僧,因為他看不破執念,雖然不貪戀什么功業,卻想著用功業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如今已經年邁,自知時日無多,所以希望有一個同樣的人物出來,顯然林三洪就有點象未來的“黑衣病虎”了。
林三洪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姚廣孝,也不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且不管老和尚說的是真心誠意還是虛假之詞,只是淡淡的說道:“姚師傅謬贊了,我哪有什么才能?只不過是世局如磨人生如粟,不得不前行而已”
姚廣孝的身體明顯不如以前了,說幾句話就不住的咳嗽,然后從袖子里摸出一個白底青花的小小瓷瓶,用指甲挑出一點點褐色的粉末融進茶水之中一飲而盡,,
神仙粉在大明幕雖然少見,也不算特別稀罕的物件。
林三洪說道:“姚師傅年邁。神仙粉用的多了,對身體更加不利,能少用還是少用吧?”
“出家人本不應該愛惜皮囊,不過貧僧還有一些做完的事情,進一年來咳嗽的愈發厲害,楚王送給貧僧的神仙粉果然有奇效,雖知有毒卻也不得不用。貧僧本也活了多少時日,有毒就有毒吧。”
“林安北年紀尚輕,要多多愛惜一些。不象貧僧這樣反正也是老了,是不是有毒已不在意。林安北智慧不淺,自然明白貧僧的意思。”姚廣孝微微一笑。說完了這幾句一語雙關的話語之后,什么話也不再說,竟然抽身往北而去,,
林三洪反而有點懵了,一時間體會不出老和尚的意思,愣愣的看著姚廣孝上了馬車漸行漸遠,,
“東家,這個老和尚打的什么機鋒?”
林三洪有點茫然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呢,隱隱約約的明白了一點,卻也說不清楚。算了,渡船已經過來,咱們上船,回家!”
一江如練,橫亙南北。當年以白丁之身送朱高煦過江北去,今日兩手空空渡江南歸,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但是林三洪知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至少已經有了很多準備。
臨到傍晚之時,已經嗅到了彌漫在空氣中的惡臭,這是煮繭之時散發出來的味道。
過不多久,一大片青灰色的建筑群就出現在眼前。
錯落有致的各色建筑當中,騰起是水汽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用灰石鋪墊過的道理上不時有庇蕊二么群專討,身卜都散發著古怪的味眾是強經作叨心貽的工人。
林三洪從來就沒有想到過豐隆昌縹絲作坊竟然有如此的規模,光是前倉就有三排,如蟻一般的人群正搬運成筐成筐的生絲束子進進出出,后面的加工坊里傳來的縹車轉動之聲嗡嗡響做一片,,
光是看這介。規模,豐隆昌繩絲作坊已經超越了一個作坊應有的范疇,已經算可以算是工廠,而是是規模不小的工廠!
當林三混出現在春桃面前之時,兩人都愣住了。
乍一見到林三洪,春桃的聲音已經走了腔調,帶著明顯的顫音說道:“三,,三洪哥哥?你,,你回來了?”
這三年多的時間里,春桃微微胖了一點,或者是健壯了許多,臉色也顯得黝黑,再也沒有以前那么精致的妝容,面上已經隱約可見與她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和成熟,,
林三洪本想拍拍她的肩膀,卻沒有動作,而是簡簡單單的說道:“春桃妹子,辛苦你了!”
一向感情充沛的春桃并沒有撲上來抱頭痛哭,臉上神情雖然幾度變化,終究歸于平靜,把所有的思念和激動都深深的掩藏在心底,用很低沉的聲音掩飾著自己的情感:“三洪哥哥。你回來就好,我帶你看看豐隆昌,好好的看看
“不必了,豐隆昌雖然是我一手建立,可如今已經不是我的了。”林三洪本有一肚子的話要對春桃講,可在兩人面對面相處的時候,反而感覺無論說什么都是多余,反而是淡淡的說道:“豐隆昌是我建立起來的,但是我手中從來就沒有什么起色。直到春桃妹妹開始打理以后,才逐漸的發展壯大。豐隆昌在春桃妹妹的手中,比我親自打理要合適的多,我絕對不懷疑這一點。”
這些年來,春桃就是豐隆昌的實際掌控者,在林三洪在揚州的時候,豐隆昌就已經崛起成為地方區域之內的絲織大鱷。經過揚州資金的持續諸如,再加上這幾年的發展,光是看現在的規模,就知道春桃干的怎么樣了。
從作坊到工廠,這是一量變到質變的過程。而這個過程其實就是在春桃手中完成的。到了現在,無論是技術方面還是經營方面,甚而至于對于這咋小行業的了解程度,林三洪這個創始人都遠遠無法于自己的春桃妹妹相提并論。的以不想做出任何評價。免得誤導了春桃。
既然春桃這個內行已經做的很好了,林三洪這個外行人最好還是少說話。
“春桃妹子,你做的很好,我很滿意。就算我親自來做,也未必能有今日的局面,”林三洪一句話概括了春桃所做的一切:“春桃妹妹你已經超越我了,我真的很高興!”
春桃微微低頭片刻,讓眼里的淚水“憋了回去”之后,才抬頭說道:“三洪哥哥當年的,丁囑我還記著,這個豐隆昌就是三洪哥哥的根本。官場沉浮起落,作坊卻只能一直向前。我知道豐隆昌是三洪哥哥左后的退路。所以,”所以”
春桃一連說三四個“所以”這么多年的辛苦,幾乎耗費了所有的青春和心血,終于化作一捧眼淚,眼里的水珠子不爭氣的落了下來:“所以,我要把這個路子給三洪哥哥留下來。在所有人都幫不到三洪哥哥的時候,三洪哥哥你總會回來的!”
“你總會回來”這一句,登時就讓林三洪淚流滿面!
一個不成大器的小丫頭,一個喜歡怨天尤人喜歡依靠別人卻從來也不知道自查的小丫頭,在這些歲月的流逝當中,已經青春不在,卻謹守著“你總會回來的”這么一個簡單到了極致的目標。這才春桃銳兢業業不辭勞苦的真正源動力,而豐隆昌的發展只不過是副產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