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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皇后微笑著說道:“這個林三洪,左右不過是個七品,肯定也說不了什么大事,該不會是又和萬歲扯什么家長里短的姑姑婆婆之事吧?”
“哈哈,皇后說的雖不中,亦不遠!”朱棣說道:“封章密奏,朕還以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來這個林三洪伙同他人開辦了一家繅絲坊,購置的是荊州的上等繅車。在繅車運回的過程中,因為走的是水路,江面上多收了他幾次厘金,這個林三洪就上書密奏,說我長江水運厘金太頻,已到危害工商百業的地步,建議朕酌情取締部分重置的厘金關卡。皇后有什么看法?”
明朝的厘金和稅務有很大的區別,更多傾向于過路費的意思。各地藩王藩國林立,他們雖然不能明目張膽的征稅,卻可以設置關卡以“厘金”的形勢收“買路錢”。想那長江奔流幾千里,江面上的厘金關卡多如牛毛,以已到三步一關五步一卡的地步,每過一個藩國,就要收一次錢,要不然就寸步難行。明朝的藩國有數百之多,再推而廣之到陸路上,天知道地方藩王和藩國收了多少錢。
徐皇后已經隱隱的察覺到朱棣正在準備削藩,只是這種事情太過重大,不是隨便可以談論的,所以很謹慎的說道:“厘金事小,牽扯極大,我也不好說些什么,萬歲宜當慎重……”
“連皇后都不敢輕易言及的事情,這個林三洪卻在暗示朕,是時候斬除藩王的財賦根源了,這個林三洪……”朱棣面色頓時沉重起來:“就好像這馬蹄香一樣,待聞到香味的時候,早已是遍地開花了。能夠事事料到先機快人一步,端得是了不起的人才。便是當年的劉誠意(劉基)也不過如此了。朕確是想要削藩,這個林三洪所作所為,看似雜亂無章,其實處處暗合削藩一事,不簡單呀……”
徐皇后微微動容,她太熟悉這個皇帝了,每次朱棣說某人“不簡單”的時候,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萬歲,我看這個林三洪還年輕的很,歷練歷練似可為大用之才。至于萬歲說林三洪可比劉誠意,似乎有點謬贊此子了……”
“哈哈,皇后不必擔心,劉誠意慷慨有大節,胸懷甚廣。而這個林三洪雖有劉誠意之智慧,卻無劉誠意之胸懷。總是糾纏于小事小節,過于講求以小見大,終究是格局有限。”朱棣笑著說道:“這個林三洪,比那些書生是強的多,眼光也有,若是和當年的劉誠意比起來,終究是落了下乘……”
這是朱棣首次明確表示要削藩了,徐皇后說道:“這個林三洪也是個曉得輕重之人,沒有象上一次那樣把事情拿到金殿上去說,而是封章密奏,可見他也知道事情重大,不敢妄為……”
“哈哈,這事情上林三洪肯定和煦兒有所溝通,要不然不會上此奏章的……”
徐皇后笑了笑:“熾兒有姚師傅那般的智囊,如今煦兒身邊也有了林三洪這樣的人才,都可以領會萬歲的意圖,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看到兒子們逐漸成長起來,自然是歡喜的,朱棣卻比妻子想的要深遠的多,微微搖頭說道:“朕雖正當盛年,可終有暮時,到時候大明三萬里河山總會交到兒孫手中,也確實需要人才。只不過……哎,只怕也未必全都是好事了……”
徐皇后似乎不象聽自己的丈夫說起這些以后的事情,起身說道:“夜涼如水,最是侵肌蝕骨,萬歲該回宮休息了。”
“再等一會吧。”朱棣拍了拍桌子上的函盒子,意味深長的說道:“朕還等著見幾個人呢。”
“現在?晚上?”
深夜召見臣子,本就是極其罕見的事情,徐皇后隱隱約約的明白了一點什么,也想到了朱棣要召見林三洪的原因,起身說道:“那我就先回宮了,朝里的事情我還回避一下的好……”
“皇后不必回避,也一起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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