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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珠寶層層疊疊,珠翠落得滿地都是。碩大的夜明珠也漆黑的世界里,綻放著迷人的華光,何其誘人。一眼望去,這密室足足有一個校場那么大,滿目都是金銀珠翠,奇珍異寶,各自大放異彩。
別說夜凌云,便是天胤都跟著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父皇,竟然把這么多的珍寶都留在了此處?可想而知,當年的大殷皇室,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惹得天怒人怨以至亡國。
林慕白笑得蒼白,“這就是你要的寶藏,父皇的富可敵國都在這兒了。”她輕咳兩聲,夜凌云便將她放在一旁,讓她靠著箱子能舒服一些。
天胤被推在地上,與林慕白靠在一起。
“皇姐?你、你怎樣?”看到林慕白吐血,天胤終于相信了林慕白此前的話。她真的已經(jīng)到了極限,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別怕!”林慕白無力的開口,“夜凌云,你放了天胤,反正我也跑了。”
如今的林慕白,氣息奄奄,面如死灰。就算想跑,只怕也沒有氣力。思及此處,夜凌云還是滿足了她的愿望,解開了天胤的繩索,讓他恢復了自由。
“夜凌云,你已經(jīng)得到你想要的,放過我們吧!”天胤抬頭。
“等我找到東西,我再決定要不要放了你。至于她——”夜凌云含笑望著林慕白,“這輩子都別想再離開我的身邊,我走到哪兒,你就得在哪。小香兒,你說是不是?”
“如今是你說了算,我還能怎樣呢?”她握住天胤的手,“歇會吧!”
“皇姐?”天胤擔慮,眸中盡顯痛楚。
林慕白長長吐出一口氣,望著夜凌云領著人在大片的珠寶堆里,拼命的搜尋某些東西,淡然淺笑,“別怕,人總有一死,不過皇姐不會讓你有事的。天胤,你也長大了,該學會獨立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沒辦法一直活在別人的羽翼之下。”
“以后,皇姐護不了你了。”最后這一句,她說得低啞而溫柔,一如小時候撫著他圓嘟嘟的面頰,說得那樣的柔和。
天胤落淚,“如果不是我暴露了行蹤被夜凌云抓到,也不至于讓皇姐身陷險境,是天胤不好。”
“命中注定,我跟夜凌云之間的恩怨,要我們自己解決。”林慕白深吸一口氣,看一眼守在門口的死士,壓低了聲音道,“門口向左三尺的墻壁上有個燈盞,轉(zhuǎn)動燈盞密門會打開,就可以出去了。燈盞熄滅之后,地宮里所有的機關(guān)都會啟動,所以你別亂跑。”
“他們追上來,咱們還是跑不了。”天胤低語,看上去是在拭淚。
林慕白輕咳兩聲,緊捂著唇開口,“這石門進得來出不去,守門神早就落了鎖,所以只有密門可以出去。但是這道密門只能打開一次,所以我們必須掐準時間,知道嗎?”說話間,她已經(jīng)將一樣東西塞進了天胤的手中,“出門往右走三步的石壁,把東西放進去能阻止機關(guān)啟動。”
“記住了。”天胤深吸一口氣。
腳步聲漸行漸近,夜凌云顯得有些焦躁,“東西到底在哪?”
“東西不都在這兒了嗎?”林慕白起身,“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找!難不成還要我這個弱女子,幫你把東西搬出去?”
天胤急忙攙著,雖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斷指處依舊疼得厲害。
“盒子在哪?”夜凌云冷問。
天胤仲怔,“什么盒子?”
“把盒子交出來,否則我殺了他!”夜凌云雙眼通紅,對于那個盒子,他似乎是勢在必得。這些金銀珠寶,奇珍異寶,在夜凌云的眼里似乎都不怎重要,重要的是他口中的盒子。
天胤不懂,到底是什么盒子,能讓夜凌云如此瘋狂?難道白少康他們想要的,不僅僅是這些寶藏,而是那個盒子?
林慕白苦笑,眼底凜冽而堅毅,“夜凌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盒子是嗎,自己去找。我把你帶進來已經(jīng)是極限,這盒子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殺了天胤,我還是不知道。”
刀子架在天胤的脖頸上,夜凌云已經(jīng)發(fā)狂了。遙不可及的只有仰望,近在咫尺的會發(fā)狂。
“不知道!”林慕白咬牙切齒。
突然一聲尖叫,伴隨著鮮血崩裂。
這是夜凌云剁下的,天胤的第二根手指頭,劇烈的疼痛伴隨著血流如注。林慕白快速撕下裙擺為天胤包扎止血,憤恨至極的盯著眼前如同惡魔般的夜凌云。
“下一次,就是他的胳膊。如果你想成就自己的大義,我會成全你,讓你犧牲自己唯一的弟弟。慕白,別逼我。我再問一次,盒子到底在哪?”夜凌云眥目欲裂,幾近咬牙切齒。
林慕白深吸一口氣,“你要盒子是嗎?好,我告訴你!”她小心的攙起疼得險些暈死過去的天胤,將他攙到拿燈盞下頭坐著,“天胤,記住皇姐的話,一定要活著出去。”
“皇姐!”天胤面如白紙,疼得一身冷汗。滿是鮮血的手,顫抖著攥住林慕白的袖口,“皇姐,別離開我,天胤——怕!”
“你可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嗎?”林慕白掰開他的手,緩步朝著夜凌云走去,“那是一種極為可怕的毒,天下奇毒。能侵蝕人的心性,漸漸的迷失自己,最后被釋毒者所控制。最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全身腐爛而死。所謂奇毒,就奇在這毒會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傳萬。”
“只要一人中毒,就會無盡蔓延,到時候荼毒蒼生,天下為禍。父皇無意之間得到這東西,恐為禍子孫,生怕殃及自己的后人,可又舍不得銷毀,所以便連同這寶藏一起埋藏在這里。”
天胤瞪大眸子,也就是說,如果夜凌云得到了這種東西,那么他會毀了這天下。瘋狂如斯,早已不惜眾生之命。荼毒如何,作孽又怎樣,他的心里只有毀滅。
“把盒子交出來吧!”夜凌云深吸一口氣,“我可以饒了十皇子。”
“你要盒子是吧,我給你!”林慕白切齒,“我都給你,你最好別后悔!”
“皇姐,不能給!”天胤撲倒在地,抱緊了林慕白的腳踝,“你我之命不可惜,可如果把東西給他,皇姐夫還有皇姐所在乎的那些人,包括天下百姓都會沒命的。皇姐——”
夜凌云一腳就踹開了天胤,天胤無力的倒伏在地,眼睜睜的看著林慕白朝著密室正中央的那根雕刻著龍紋的石柱走去。龍飛鳳舞,栩栩如生。
石柱的柱腳四周,立著四個鎮(zhèn)守地宮的蟾蜍石雕,也稱守宮。
“東西就在這個蟾蜍下面。”林慕白望著夜凌云,“你自己拿!”
夜凌云看一眼隨行的死士,死士快速用刀劍將蟾蜍砍斫。果不其然,在蟾蜍下面有一塊石板。撬開石板,底下有個深藍色繡著纏枝牡丹花紋的錦盒。
林慕白望著夜凌云那欣喜若狂的表情,心頭凜冽。
原本她打算徹底埋葬這個寶藏,讓這些東西都塵歸塵土歸土,便是容盈也不必為之煩惱。東西不該拿出去的,就該埋藏在這里,永遠的與世隔絕。
可夜凌云拿到手上之后,也不忙著打開,反而凝眉盯著林慕白。這盒子到手,有些出奇的重,按理說這盒子就算是鐵做的,也不該是這樣的分量吧!想起先帝的多疑,想起林慕白的聰慧,夜凌云猶豫了,沒有砍斷盒子上的鎖扣,而是目不轉(zhuǎn)睛的審視著她。
“盒子你拿到了,滿意嗎?”林慕白掉頭就走。
下一刻,夜凌云快速拽住她的手腕,“不打算和我一起分享喜悅嗎?”
“我不認為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林慕白深吸一口氣,看一眼不遠處的天胤。
天胤已經(jīng)站起身子,只要他伸手就能觸碰到那個燈盞,而且——燈油快要燃盡了,也就是說外頭的機關(guān)快要啟動了。天胤在等著林慕白過來,只要她過來,他就會轉(zhuǎn)動燈盞,就會和皇姐一起離開。
可是林慕白只是沖著他笑了笑,那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
她不準備走,所以——天胤哭了。
“你來打開。”夜凌云將盒子放在林慕白的手中,笑得溫柔,“我想你一定會幫我這個忙的。”
林慕白定定的望著手中的盒子,“夜凌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東西都給你了,為何還要我打開?”
“因為我相信,公主殿下是個很聰明的人,這盒子里裝的只怕不僅僅是劇毒,稍有不慎,也許——”夜凌云笑得凜冽,“我就要死在這兒了。”
突然間,室內(nèi)的燈盞驟然熄滅。
只聽得林慕白一聲厲喝,“走!”
混亂中,視線還沒能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等到火光亮起,早已沒了天胤的蹤跡。地上只有他留下的一灘血,再無其他。死士們趴在石壁上拼命的敲打,也沒找出密門所在。亦準備轉(zhuǎn)動燈盞,可惜怎么都轉(zhuǎn)不動,所以誰都想不出來這天胤是怎么消失的。
林慕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夜凌云突然勒緊她的脖頸,“是你放他走的。”
“我不放他走,難道還留著他,陪我們一起死嗎?”她笑得得意,“夜凌云,你不是說了嗎?要死一起死,我這是在成全你。”
“把門打開!”夜凌云松了手,此刻他已不再急著打開盒子,準備馬上離開。
門打不開,不管是推是拉還是撞,這門外頭就好像有頂門石一樣。進來的時候如此容易,想出去可就難了。尤其是燈盞都已熄滅,這地宮里的所有機關(guān),業(yè)已啟動。
出去,也是個死。
“為什么會這樣?”夜凌云怒目圓睜。
林慕白把玩著手中的夜明珠,笑意淺淺,“我不是告訴過你嗎?父皇說過,進了這個地方,但凡起了貪念的都不會有好下場。夜凌云,這只是個開始。”
“我死,你也得死!”夜凌云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冰涼的氣息噴薄在她的面頰上,“慕白,我們何必要相愛相殺呢?”
“我可沒有愛過你,不過想殺你,倒是真的。你剁了我弟弟兩根手指,這筆賬我得跟你好好算。”林慕白笑著撫上他的面頰,“夜凌云,出不去了,等死吧!”
“你!”夜凌云切齒。
“我壓根就沒打算出去!”林慕白眸色陡沉。
夜凌云松了手,突然將她摁在石壁上,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定可以出去的,機關(guān)在哪?放我出去!”
“你要這個盒子,我就得把你留在這兒。盒子是我?guī)е阏业降模晕矣胸熑伟涯懵裨谶@兒。”林慕白笑得涼涼的,“橫豎我都快死了,有父皇那么多的寶貝與我陪葬,也算是全了我這前朝公主的身份。”
死士們在砸門,既然推不動石門,只能把門砸開。
“別費勁兒了。”林慕白冷笑,“這不是普通的石門,外頭是石板,可里面是精鐵澆筑的實心板。你們這些刀槍劍戟,壓根派不上用場。”
“你為何不早說?”夜凌云咬牙切齒。
“我若是說了,你還敢進來嗎?你給我布陣,想借此殺了景睿。而我現(xiàn)在,又豈能饒了你?”她笑聲刺耳,“看看吧,這就是你和白少康夢寐以求的寶藏。金的銀的,只要你有命,都可以拿走。可惜——你沒這個命了!你我的恩怨,會在這里終結(jié),以后你再也傷害不了任何人。”
夜凌云終究還是下不了手,狠狠的將林慕白擲出去。
身子重重的落在地上,腹腔內(nèi)血氣翻滾,腥甜的滋味蔓延在口中,終于匍出了唇。林慕白望著地上的鮮血,身上的氣力在不斷的抽離。
她無力的趴在那兒,想著自己這一生的點點滴滴。
唯一出彩的不是曾經(jīng)的光耀,而是遇見了容景睿,成了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抬頭,望著以掌力不斷轟擊石門的夜凌云,那種求生的瘋狂,是何其的可笑。
艱難的在地上爬著,她無力的靠在石柱上,望著放置過木盒子的空缺處,伸手摸了下去。
“還好,沒有忘記你。”她笑了笑,“都結(jié)束吧!”
天胤在外頭哭喊著,因為石壁的隔音,讓他聽不到里頭一絲一毫的動靜。唯獨石門處驚悚的震動悶響,讓他害怕。他沒有走,一直在外頭等著。
漆黑的世界里,他聽見自己凄厲的哭喊聲,不斷的拍打著石壁,“皇姐?皇姐——”那是他從小最敬重的姐姐,是她給了他一條命,是她讓他活得像個人。
可是現(xiàn)在,皇姐就在里頭,再也出不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有多絕情,才會聽從皇姐的吩咐,打開密門獨自逃出。出來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徹底的后悔。
突然間,整個地宮發(fā)生劇顫,便是隔著石壁也能聽到里頭的轟然之音。
天胤駭然瞪大眸子,這像極了——穹頂垮塌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