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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方問山的身上,隱藏了一個秘密,事關十多年前的往事。”說到這兒,林慕白看見方仁杰的眼底,驟然迸射出異樣驚懼的光芒,好似被人揭開了短處,撕開了苦心遮蔽的皮面,讓血淋淋的一幕,毫無遮掩的出現在眾人跟前。
斂眸,望著啞叔,林慕白笑道,“每個人心里,都有塵封的往事,可有些事情,是見不得光的。”
夜凌云驟然盯著她的臉。而后快速收回視線,下意識的僵冷了容色。
“師父,我越聽越糊涂了。”暗香撇撇嘴上前,“什么秘密,能讓班主連自己的生死都不顧,也要出去呢?再者,師父說班主武功極高,那對方豈非也要很高的武功,才能殺得了班主?”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林慕白笑了笑,“啞叔,你說對嗎?”
啞叔愣了愣,癡癡的笑著,咿咿呀呀的比劃著。
“那天夜里,方問山和兇手都受了傷,方問山就此逃走,但還留在邯陽城里,等著傷勢好一些。便回來殺死那人。”林慕白看著夜凌云,“夜莊主應該很清楚,方問山的真實身份。不然,就讓夜莊主來告訴大家,如意班的班主,到底是什么人。”
方仁杰慌了神,驚慌失措的望著眾人,他想開口說話,可嘴里塞著布,他又不敢喊出聲來。
夜凌云輕嘆一聲,“十多年前,有兩人號稱江上雙虎,左右肩各紋一只吊睛白虎。這二人殺人不眨眼,犯下不少惡事。當年成滅了一個莊子滿門,后得王航生巡撫接手此案。哪知這巡撫不慎溺亡,此事便不了了之成了懸案。這二人,一人名叫方問,一人則喚付奎。”
“沒錯,就是這二人當年做下的惡事,才有了今日如意班的惡果。”林慕白接過話茬,冷眸微挑,望著垂眸不語的方仁杰,緩步走過去,伸手扯掉方仁杰口中的布,“方公子可有什么要解釋的?這些事情,但凡上了年紀的,都能知道一些,夜家莊在江湖上也有些名頭,調查這些事根本不費多少氣力。”
方仁杰沒說話,只是抿緊了唇線。
“那么說,班主就是當年的江上雙虎方問?”歐陽蕾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誰都沒想到,看上去舉止輕慢的班主方問山,竟是當年殺人不眨眼的兇徒。
林慕白點了頭,“沒錯。”
方仁杰重重合上雙眸,“你們說的都沒錯,我爹和付流的父親付奎,確實可他們如今一個已經死了,一個改邪歸正,為何、為何還是不能放過我們?”
“因為,冤有頭債有主,父債子償。”林慕白說出這番話時,方仁杰駭然瞪大了眸子,眸色猩紅如血,“到底是誰?給我站出來,鬼鬼祟祟算什么?有本事都沖著我來!我就是方問的兒子,不是要父債子償嗎?我在這里,我方仁杰就站在這里,給我出來!”
“師父,到底誰是兇手?師父,我還怕。”暗香只覺得脊背發涼,面色微白,整個人都瘆的慌。尤其是方仁杰這一吼,院子里的人都跟著慌亂起來。
林慕白握住暗香的手。輕拍她的手背,“別怕。”而后松了手,緩步走到啞叔跟前,笑得有些刺眼,“我看啞叔顴骨青赤,額帶虛汗,乃淤血在身,氣血損傷之癥。只怕是飽受金創之苦已久,不知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啞叔咿咿呀呀的搖著手,而后一臉驚恐的望著眾人。
歐陽蕾冷笑兩聲,“夫人就這點本事嗎?你看看他,都老成這樣了,還能殺人嗎?又啞又老,最多跑跑腿,你說他是個從犯我興許還能信你,你說他殺人哼,打死我都不信。”
聽得這話,暗香道。“那打死你算了,師父說是,那就是!”
“你!”歐陽蕾冷嗤,哼哼的別過頭去,一臉的不屑一顧。
金無數也有些不相信,眼前這個佝僂著腰,看上去猶如耄耋老人的啞巴長者,竟然就是兇手?心道,該不是這林慕白找不到兇手,所以胡亂拿人濫竽充數吧?想了想便走到夜凌云身邊壓低聲音道,“若是真找不到兇手,也讓她找個看得過去的,找個七老八十的啞巴老頭當兇手,就算本府呈報刑部,人家也未必會信啊!雖然你夜家莊有的是錢,可錢也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夜凌云點了點頭,“我明白。”說著便朝林慕白走去,“慕白,凡事都講個證據,你”
“啞叔敢不敢讓我探脈?”林慕白笑問。
啞叔紅了眼睛,撲通就給大家跪下,不斷的磕頭求饒,看上去極為可憐,好似林慕白何其十惡不赦,恃強凌弱。林慕白便站在那里,做戲做全套,慢慢看他做完戲就是。她唯一沒想到的,是夜凌云竟然也不信她。
望著夜凌云走到自己跟前,帶著少許為難的模樣,林慕白的心突然就冷到了極點。
“好了慕白。”夜凌云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交給知府大人吧!”
林慕白冷笑兩聲,“連你也不信我?”
卻有一道身影自半空掠過,林慕白只覺得腰間一緊,已然被拽到了容盈懷中護著。癡傻的男子,用一雙充滿敵意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夜凌云。那是野獸的光芒,而非人類之瞳。帶著嗜血的顏色,幾欲將人拆骨入腹。
美眸微斂,林慕白抬頭迎上容盈的眸,他似有所感知,低頭朝著她微微擠出僵硬的笑,含糊不清的唇中,匍出輕柔的字眼,“馥兒有我”
心,突然顫了一下,林慕白只覺得鼻子驟然一酸,不自覺的笑得如花綻放。
暗香快步上前,掃一眼眾人,“師父行醫救人,絕對不會無賴好人,你們不信,我信!”說著走到啞叔跟前,叉腰怒斥,“師父的意思,是說你身上有刀刃之傷。你既然想證明自己是冤枉的,那很簡單,退了衣裳咱們驗一驗。再不濟,就尋個大夫過來瞧一瞧。如果沒有傷是師父診斷失誤,那我替師父給你跪下,磕頭奉茶認錯!我暗香一言,什么馬都難追!”
這話一出口,誰都沒有作聲,只各自面面相覷。
“好!好一個飽受金創之苦!”拍手叫好聲,漸行漸近,容哲修坐在明恒肩頭,悠然自在的行來,居高臨下的俯睨所有人,“一個蠢,兩個笨,我早就說了,你們師徒兩個不必多管閑事。反正是如意班的事,死就死吧!死絕了也與你們沒有半點關系。如今倒好,被人質疑,最后落得個里外不是人的下場。嘖嘖嘖,真是活該!活該啊!”
夜凌云本想將林慕白拽回來,可聽得這話,難免臉上一熱。口口聲聲莊主夫人,臨了,傷她的人也許就是自己。他竟然發什么懵,竟然蠢到不肯信她。
金無數自打容盈現身就開始打量,最后盯著容哲修看了半晌。頭戴紫金冠,這樣氣魄不凡的小孩子,只怕非尋常人家。何況額頭虛汗涔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跪了下去,“下官金無數,參見恭親王殿下和世子,千歲千千歲!”
“金無數,本世子最近缺一對手球玩,我看你這一對白眼珠子倒不錯,要不要摳出來送我,等我玩膩了再還你?”容哲修坐在明恒肩頭,愜意的晃動雙腿,一臉稚嫩,可說的話卻字字誅心。
“下官不敢!”睨一眼身邊不知所措的衙役們,金無數當下急了,“蠢貨,這是殿下和世子,還不快點跪下行禮,不要命了!”
誰人不知恭親王的大名,深得帝君寵愛,若非天性不足,只怕這太子的位置撲通撲通,跪了一地的人,齊呼千歲,愣是不敢有人吭聲。沒聽容哲修說嗎?他想挖人眼珠子玩,哪個不怕死的,還敢往前湊?
夜凌云是最后一個下跪的,幾乎是僵直了身子,才徐徐跪下。垂眸的那一瞬,眸中狠戾,袖中雙拳緊握。
“都起來吧!”容哲修也不否認自己的身份,因為來接自己的人,很快就會到。如今他也沒什么好擔心的,只想知道這案子的最終結果。連容哲修都好奇,兇手到底是不是這個看似無害的老者。
啞巴兇手?真稀奇!
金無數拭汗起身,“謝世子,謝殿下。”
“還愣著干什么?扒衣服啊!”容哲修突然就生了氣,翻臉極快,“難道還要我親自動手嗎?朝廷養你們這幫廢物做什么?”
“是是是!”金無數慌忙轉身,“還不快上!”
衙役快速包圍了啞叔,啞叔一直跪在地上,終徐徐站起身來,卻始終垂著雙眸,一副凄楚的模樣。教人看不清眸中顏色。瘦如枯槁的手,慢慢伸出去,在眾人的視線中,一步一頓走向林慕白。意思是,可以請林慕白為其診脈。
林慕白深吸一口氣,離開容盈的懷抱,緩步走過去,伸手扣住了啞叔的腕脈。驀地,眉睫陡然揚起,“你是女的!”音落瞬間,脖頸陡然一緊,啞叔的胳膊已經勒住了林慕白的脖頸,冰冷的短刃快速架了上去。
“住手!”夜凌云一聲低喝,卻停住了腳步。
短刃劃開了林慕白的脖頸肌膚,有少許鮮血沿著脖頸蜿蜒而下,在雪白的膚色上,顯得尤為觸目。
容哲修快速從明恒肩上下來,明恒下意識的擋在他跟前。他的責任就是保護容哲修周全。再看自家殿下,一雙眼珠子,都落在了林慕白身上,恨不能把所有的危險,都為她當場撕碎。
“你是女的!”林慕白低啞冷笑,“改不了聲音,就干脆不說話,沒有喉結就帶著圍巾,佯裝脖頸受過傷。蟄伏如意班這么久,竟然沒有一人戳穿你的身份,你還真是了不得!”
“如意班?”啞叔終于開了口,滿是褶子的臉上,漾開極為譏諷的冷笑,“狗屁的如意班,這就是個賊窩子。如果不是當年昧著良心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方問山和付流能有今時今日,能有如意班嗎?我就是要讓他們嘗嘗,死亡的滋味。”
方仁杰咬牙切齒,“你把我爹藏哪兒去了?你把他怎樣了?”
“你爹?”她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卻因為激動,而讓擱置在林慕白脖頸上的刀刃,越發進了少許。
林慕白嬌眉微蹙,愣是沒敢吭聲,只是將視線安然落在眼前的容盈身上。
他那雙猩紅如獸的眸,讓她心中難安,生怕他會就此不管不顧的沖過來,所幸見血的傻王爺,也不敢輕舉妄動。他也在害怕,害怕她會就此死去。
“你爹就是個殺人惡魔。”啞叔切齒,“他殺了多少人?他死有余辜!”轉而望著林慕白,“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高漸是死在方問山的手上。而我將計就計,便將紙條塞進了高漸的手中,模糊眾人的視線,制造了這樁殺人連環案。可那又怎樣?那些人都不是我殺的,從始至終,除了方問山,誰的生死都與我無關。”
“你殺了我爹?”方仁杰嘶吼。
啞叔笑得凄厲,“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嗎?橫豎我都是要死的,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訴你,你得被我用野獸夾子打傷,那夾子上淬了毒,他動彈不得,最后被我放了把火,生生燒死。我就是要讓他知道,臨死之前的痛苦,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冤魂,回來報仇的暢快淋漓。”
“你殺了方問山?”金無數一怔。
“他本來可以逃過一劫,只可惜他知道太多,竟然還敢回來殺人,那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我找他,已經找了太久,我再也沒有時間可以虛耗了!”說到最后,她的聲音中帶著幾不可聞的倦怠。
仇恨,是最累的一種感情。
為恨而活,為恨而生,才是最生不如死的。
“我爹,回來殺云水?你”方仁杰瞬間愣在那里,幾乎同時,所有人都震住。
唯有林慕白,依舊眸色清淺,柳色青衫,淡泊仍然。
“一個人是遠遠做不了那么多事的,她還有個幫手。”
“你胡說!閉嘴!”啞叔慌了,身子都開始打顫。
“致命的幫手,連貫這一切引向成功的最重要部分!”林慕白的視線驟然瞥向云水的房門,脖頸上的血,留得更多了,衣襟上也開滿了血色梅花,陽光下,更顯觸目驚心。
暗香倒吸一口氣。“是云水?高漸和云水師父?”
“不,不可能!”方仁杰厲喝,“這絕對不可能,云水不是這樣的人,她絕對不是!”
“方才如果不是我過來,云水已經走了,不是嗎?”林慕白冷笑,“出來吧云水!你也該醒了,再裝下去,這戲可就演不下去了。”
暗香張大嘴巴,“師父,云水中了醉三,她昏迷不醒呢!”
“鞋子都移動了,已經下過床了,就不必再躺著。”林慕白眸色幽冷,“出來吧!該說的話,都說說吧!是非對錯,恩怨糾葛,也該有個了結。”
音落,風過無聲,一片死寂。
終有腳步聲,于房內微微響起。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