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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取了藥罐子回來,望著房中古怪的眾人,當下不解,“怎么了?”
“沒事。”林慕白輕笑兩聲。將藥罐子取過,取了油紙墊著,將藥渣悉數倒出,以銀針慢慢的挑著藥渣。
里頭的成分確實是自己當日開的方子,不過明恒突然道,“銀針變黑了,有毒。”
暗香瞪大眼睛,“師父?”
“毒是從這兒進到云水嘴里的。”林慕白看一眼銀針,而后湊到鼻尖輕輕嗅著,也沒再說話。
“管那么多做什么?”五月終于開口,“明日一早,就會有人登門,殿下和世子就該啟程了。什么殺人兇手,什么醉三,什么夜家莊,都跟殿下與世子,毫無關系。”
暗香蹙眉,當下冷斥,“你這人怎么這樣冷血?那么多條人命難道就白死了嗎?如果我們這樣就走了,也許還會有人死。你想過沒有,自己的命是命,別人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誰不是爹娘生的,誰不是血肉之軀?你自己貪生怕死,就不必將我們算在其中。師父在哪,我就在哪!”
明恒抬頭望著暗香,忽然輕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暗香撅著嘴,極度不悅。
“雖不是什么大道理,卻也有幾分道理。”明恒道,“沒錯,誰都是爹娘生的,可有些人的命生來尊貴,殿下與世子乃是天家之子,豈能與平頭百姓一樣?螢火之光,豈能與日月爭輝?這是事實,無人可改。”
暗香不語。
林慕白笑了笑,“在大夫的眼里。上門求醫的,乞丐是病人,君王也只是個病人。難不成,君王不吃藥,不施針,什么病都是自己愈合的?”
明恒一怔,答不上來。
“世子?”五月躬身上前。
容哲修憤憤的捂著嘴,坐在了床沿,一臉的黑線,擺擺手示意五月和明恒都退下。五月有些不情愿,見得容哲修伸手捂著唇怒斥道,“沒看懂我的意思嗎?瞎了你的狗眼!本世子掉了一顆牙,你還在這里嘰嘰咕咕什么?滾!給我滾出去!我誰都不想見!”
明恒慌忙行禮,“世子恕罪,卑職告退!”
語罷,一把拽了五月就往外去。
房門關上,暗香撇撇嘴,“真是一頭倔驢。”
可林慕白不明白,為何五月對自己如此抗拒?那個墨玉扣子,現如今還在五月手里,也不知五月何時才肯還給她。那應該是她身上僅存的最后一樣東西,除此之外,亦無其他。可是五月很敵視墨玉扣子,難不成五月知道什么?比如自己的身世?過往?有時間,還真的問問。
如果五月真的知曉玉扣的來歷,那是否意味著自己與恭親王府,也有著牽扯不清的關系?可她不是沒去過京城嗎?腦子里不斷有人在說話,亂糟糟的,讓她覺得頭疼。
用過晚飯,林慕白一個人坐在書案前。
容哲修早早的領著容盈回了耳房,容盈不愿意,但禁不住容哲修的軟磨硬泡,還是跟著兒子去了。容哲修現在是誰都不想見,掉了門牙的孩子,將自己的傲嬌無限放大了,卻只是為了遮掩母愛缺失的現實。一個孩子,一個人,獨自堅強的成長。
暗香過來添燈,風過燭火輕搖,她忙轉身去關窗,卻當下愣住,轉頭道,“師父,夜莊主在院子里呢?”
林慕白睨了一眼,五月和明恒自然不會讓夜凌云靠近,院子里呈現三角對立狀態。夜凌云將視線投向窗口,剛好能看見林慕白收回視線的側臉。
被風吹的左右搖曳的燭光,散著朦朧的微黃,微亮的鋪散在她臉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目唇線。素白的肌膚,透著令人欣羨的光感晶瑩。長長的羽睫半垂著,素手執筆時的端正優雅,一如當年初見時的模樣。
“師父?”暗香又喚了一聲。
“關窗。”她沒有回頭,只淡淡的給了兩個字。
言簡意賅,沒有解釋,也不想多言。
“是。”暗香關上窗,說起來這夜凌云也是個癡心人,對著林慕白展現了所有的耐心與耐力,似乎什么都肯忍讓。不糾纏,也不擾亂她的生活,可是擠不進去的世界,他還是拼命的想要擠進去。卻實實在在的為難了她,也讓他自己難為。
一扇窗戶,隔了所有的念頭。
夜凌云站在那里,望著窗戶的縫隙越來越小,終于再也不見紅顏面。窗戶關上的那一瞬,心里是冷的,冰冷徹骨,卻是有苦難言。心上的傷,是溫柔一刀,能讓你痛不欲生,喊不出來。
“夜莊主還是回去歇著吧!”明恒道。“時候不早了,請吧!”
雖是夜家莊,可這兒夜凌云苦笑兩聲,“我只希望你們走的時候,能把她留下還給我。就當我求你們!”
“夜莊主這話說錯了,腳長在林大夫的腳上,咱們可管不著這些。”明恒笑得涼涼的,“林大夫若是想走,無人能留,若是想留,那也要看咱家主子舍不舍得。”
“那是我夜家莊的夫人。”夜凌云冷了臉。
明恒笑了笑,“的確,不過莊主不是還有一位夫人嗎?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夜凌云沒有說話,林婉言的事,他不希望任何人插手。翹首,期盼,窗戶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倒影。燭光倩影,依稀如舊。道一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誰知一去經年已非昨。
“師父,你長得真好看。”暗香坐在一旁,托腮望著林慕白執筆圈畫的模樣,雖然不明白師父在寫什么,可是她最喜歡安安靜靜的,陪著師父寫字。
林慕白扭頭笑了笑,“去睡吧,不必陪我。”
“師父,你在想什么呢?”暗香問。
林慕白深吸一口氣,“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細細整理一下,看看我是不是遺漏了什么。”
暗香蹙眉,“師父覺得誰會是兇手呢?”
“那你把整件事都順一順。”林慕白道。
暗香點了頭,“先從高漸說起,高漸被人割頸而死,桌上放著醉三,極有可能是有兩撥人要殺他。或者是他自己原本要自盡卻被人捷足先登,死在了他人刀下。手中,有一個高字的紙條。”
“其次是班主方問山失蹤,最后尸體找到了,卻被人撕去了皮面,死狀凄慘。枕頭底下有個山字紙條!”
“然后是付流,被人移花接木,利用方仁杰的手,殺死了付流。也是在枕頭底下,找到了流字的紙條。”
“現在是云水,被人下了醉三,生死難料。夜家莊的護衛,在梳妝臺上也找到了水字的紙條。”
“綜合起來,就是師父所說的,高山流水。可是師父,我還是不明白,殺人動機是什么?總不能一時興起,無緣無故的殺人啊?好端端的。聯系著這幾個人的主線是什么呢?”
林慕白放下手中墨筆,受害者的名字悉數躍然紙上,“高山流水,曲高和寡,誰人知?”
暗香湊上來,望著躍然紙上的名字,越發的不明白,“師父,你說是不是如意班得罪了什么江湖人?以至于一個個的被”
“不像。”林慕白道,“江湖人誰不知道夜家莊的名頭,敢在夜家莊里動手,不是自尋死路嗎?何況夜凌云也查不出來,可見兇手隱藏極深。能如此清晰的了解所有人的秉性,挨個殺死,應該是內部的人。”
“會是誰呢?”暗香一怔,“會不會是歐陽蕾?”林慕白不語,暗香打趣般笑道,“總不至于是啞叔吧?”
輕笑兩聲。林慕白瞧了她一眼,“胡說什么呢,趕緊去睡吧,林婉言的三日期限快到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師父,她爹真的救過你嗎?”暗香撇撇嘴,“看她那德行,她爹真的會那么好心?”
“有時候父女未必都全然相同的,義父是個好人,慈眉善目,儒雅斯文,倒像個私塾先生,渾然不似尋常大夫。”說到這兒,林慕白遲疑了一下,而后輕嘆一聲,“只可惜他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險好了,別問了。當年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我欠義父太多,就還在林婉言身上罷了!”
“這太便宜林婉言了。”暗香不悅。
“人世間的果報,都有限度。作孽太多,勢必有報。行善積德,自有福蔭,只是早晚問題。”林慕白起身,將寫了名字的紙張點燃,隨手丟進火盆里,望著燃起的淡藍色火光,美眸突然一縮。紙張?灰燼?
“師父?”暗香喊了一聲。
“去睡吧!”林慕白淡然。
暗香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寂靜的房內,只聽得燭花嗶嗶啵啵的響著,林慕白望著火盆中的紙張灰燼,眸色微斂。心里的疑問似乎漸漸的明朗起來,這一樁連環兇殺案,越發的眉目清晰。
是夜,寂靜。
又是床邊凹陷,林慕白慣來睡眠淺,當下又明白了,是傻王爺又來鉆被窩了。這傻王爺還真是賴上她了,似乎還賴上癮了,非但喜歡半夜爬床,還敢明目張膽的抱著她睡。
所幸她早有準備,手起針落,就扎在了他的睡穴上。
只是林慕白沒想到,容盈啥反應都沒有,仍是笑嘻嘻的望著她,突然懷抱一縮,直接將她整個人都按在懷中。連睡穴上的銀針,都被他若無其事的拔出,隨手一丟便牢牢的扎在了遠處門板上。
心下咯噔一聲,林慕白眨了眨眼睛,傻王爺還會移穴?可白日里她為他施針診治,怎沒發現呢?有那么一瞬,她在想,這容盈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如果是真傻。那為何行為舉止如此超乎常人。
如果是假傻,就該知道她并非馥兒,為何還要粘著她不放?
他指節分明的手,直接解開了她的發圈,將五指探入了她的發髻之中,而后按著她的后腦勺,讓她以最近的方式,靠近自己的心臟。
那一瞬,她清晰的聽到,屬于容盈的鏗鏘有力的心跳聲。
“疼。”他力道有些重,她不由自主的低吟一聲。
不安分的手停頓了一下,可不多時又開始撩動。林慕白只覺得自己困頓至極,夜里喝了藥,這會子眼皮直打架,哪里繃得住,干脆隨了他。反正傻子,也不會干出再出格的事,她困得緊。實在沒有多余的心力再與他較量。
漸漸的,她覺得他撩頭發的動作慢慢緩和下來,越發的舒服順心,好像、好像均勻的呼吸聲響起,他的動作也算是徹底的停了下來。
低頭,薄唇貼在她馨香的發頂,黑暗中若黑曜石般的雙眸,漸漸失了光亮。
眼簾遮下,與卿安枕。不求其他,惟愿卿安。
誰知剛睡著,突然聽得外頭傳來激烈的敲鑼聲,伴隨著吶喊聲,紛至沓來的腳步聲,“來人,北苑有刺客!快抓刺客!”
眸子陡然睜開,林慕白心驚坐起,“刺客?”
可惜這一次,她再也無法輕易下床。容盈一把卷過被子,被子一抖,便將她裹在了他懷中,根本無法動彈。抬頭迎上容盈晦暗的眸子,黑暗中根本瞧不真切他的真實顏色,只知道那雙極為好看的丹鳳眼,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她,面龐繃緊,生怕她又輕易離開他的視線。
緊擁在懷,滿臉的不舍。生澀的咽喉里,發出飄渺之音,“馥兒乖!”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