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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慕白不說話,暗香更是憤憤,“想不到他看上去衣冠整整,卻原來是這樣的卑劣小人。師父早前誤食草藥,對蒙汗藥格外的敏感,觸及便會出紅疹。這一出疹子,今夜怕是要瘙癢難耐,趕緊去抓藥吧!”
“不打緊。”林慕白起身輕嘆,抬步往外走,“劑量很小,不會像以前那么嚴(yán)重。對了,云姑娘那邊如何?情緒可還好嗎?”
暗香邊走邊道,“夜莊主的婢女守著呢,不會有事。”
“沒發(fā)生什么異常吧?”林慕白只覺得脊背瘙癢至極,脖頸上也是一陣熱一陣癢的。
“沒有,除了啞叔,誰都沒來看過云姑娘,還能出什么異常呢?不過說起來大難臨頭各自飛,也真是人心涼薄。”暗香嘆息。
出了夜家莊的大門,再走一段路程就上了街,陌生的街道。對林慕白而言一點都不熟悉。這些地方,她只在馬車上見過。想來那一年,自己如金絲雀一般困守一城,是怎樣的無知愚昧。以至于整個邯陽城都知道夜莊主有嬌妻在家,即將成婚,卻無緣得見她一面。她被隔絕于世,可賦予的信任,最后還是如此的潰不成軍,落荒而走。現(xiàn)在想想,真覺得好笑。
走在長街上,無人識得她是誰,只當(dāng)是陌生女子,陌生的面孔。誰會知道,當(dāng)年夜家莊成婚的女主子,便是眼前這個柳色青山,眉目溫涼的女子。
陽光耀耀,執(zhí)一柄青竹傘,素雅而大氣的潑墨蓮花。于傘面淡淡綻放,遮去頂上艷陽。十指纖纖,卻有紅疹覆于手背,破了所有的美感。眉目微斂,眸光微涼,風(fēng)過銅鈴聲,清脆悅耳。
繡鞋落在青石板上,聲音被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淹沒。
收傘進了醫(yī)館,林慕白斂眸掃一眼醫(yī)館。此前也只是在門前經(jīng)過,從未進來過,倒是暗香來抓過幾次藥了,與藥房伙計倒顯得幾分稔熟。
抓了藥,暗香將放進銅沖子里慢慢搗著,師父的藥,她自己搗著放心。
林慕白在一旁,大夫取了專治紅疹的膏藥遞給林慕白,林慕白也沒有表明身份,細細的聽著大夫叮囑。每個地方的清涼膏配方都是不同的,林慕白自己的配方還是師父留下的,是密不外傳的。
正說著話呢,卻見一名少年走了進來,將一張紙遞給藥柜前的伙計。
伙計看了看,不解的望著那少年,“你這抓的什么藥啊?這個配方不完整。前兩日好像也不是這幾味藥啊,你這是到底治什么病?”
少年面色一沉,“又不是不給錢,讓你抓藥你給抓上就是,廢什么話。”
“這”伙計一猶豫,大夫便走了過去,撫著胡須接過伙計手中的方子,這張藥方顯然是被人撕成了好幾份,然后讓人分頭抓藥。這般謹慎,可見這藥方的主人何等小心。
林慕白蹙眉,上前睨了一眼,眸色微轉(zhuǎn),思慮了片刻倒也沒說話。
那人抓了藥。付了錢便走,沒有多說一句話。
眼見著那人轉(zhuǎn)個彎,走進了一條巷子,林慕白緊跟著出門,“暗香,待會把藥拿回去。”
暗香一愣,瞧一眼外頭的太陽,“師父,傘?”林慕白早已快步離開。心下一縮,暗香不免愁上眉梢,心道可別出什么事才好。想了想,暗香慌忙拎著藥,打了傘就往夜家莊跑。
林慕白悄悄跟著那少年,少年走個轉(zhuǎn)彎就得回頭看兩眼,似乎很怕被人發(fā)現(xiàn),更擔(dān)心被人跟蹤。林慕白腳步很輕,自然不可能輕易被人發(fā)現(xiàn)。除非對方是有武功的,否則她一直跟著那少年,來到荒郊野外。
春日里的茅草長得齊腰這般高,風(fēng)一吹發(fā)出嗖嗖聲響。
在那茅草堆里,還有幾名少年,正將手中的藥包都遞給一個黑衣人。那人帶著輕紗斗笠,將臉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林慕白又隔得遠,根本看不出來這人到底什么模樣。
交了藥,那人便給了眾人錢,各自離開。
待所有人都走開,林慕白環(huán)顧四周,這地方倒是荒涼的很,除了樹木雜草,周邊有不少墳塋,一條深淺不知的河從附近流過,響著嘩嘩的流水聲。
只是這人的背影,似乎看著有幾分熟悉,倒似在哪里見過。
羽睫微垂,林慕白想了想,再抬頭,眼前竟沒了那人身影。
人呢?林慕白一驚,銳利的視線急速掃過周圍的一切,空空如也!剛才還在這,怎么現(xiàn)如今林慕白快速上前,穿過茅草堆,一直往前走,可齊腰的茅草堆里,什么都沒了。
深吸一口氣,林慕白機警的沿著周圍查找,穿過茅草堆,在河邊一座廢棄土地廟里,林慕白發(fā)現(xiàn)了有人活動過的軌跡。伸手摸了一把火堆,早就冰涼,想來不是今天使用過的。
在土地廟內(nèi)慢慢的走了一圈,驀地,她突然頓住腳步,蹲身撥開覆蓋在地表的厚厚雜草。這是血跡?水滴狀血跡,不是噴散狀,那就意味著這里曾經(jīng)有人大面積流血而不是因為突然襲擊,進而導(dǎo)致的噴散血狀。
起身,嬌眉微蹙。
不僅如此,在土地廟的另一角,她還發(fā)現(xiàn)了一些未用完的繩索,以手丈量了繩索的粗細和手感,似乎跟當(dāng)日在方問山身上發(fā)現(xiàn)的繩索很相似。有血,有繩索,還有冰涼的火堆。那個人的那個方子,雖然被撕碎了,但是憑借著林慕白多年來的經(jīng)驗,應(yīng)該是療傷之藥。
那人受傷了?
會是誰呢?
背影好像有點熟悉!
在哪見過吧!
突然,身后似乎有動靜,林慕白快速轉(zhuǎn)身。身后空空如也,可自己分明聽到了動靜,如風(fēng)掠過一般快速。視線急速環(huán)顧四周,只怕這兒不安全。林慕白拿著繩索快步走出土地廟。應(yīng)該盡快去找人來調(diào)查一下。遠遠的便看見夜凌云帶著人快步迎上來,這才如釋重負吐出一口氣。
暗香紅了眼眶,“師父,你沒事吧?你急急忙忙的走,可把我急壞了。我不認得路,又不放心你,只好請了夜莊主來尋你。”
“我沒事。”林慕白望著手中的繩索,“煩勞夜莊主,帶幾個人搜一搜這土地廟,里面似乎有些不對勁。還有這繩索,請夜莊主快速送去府衙,與方問山尸體上的繩索做仔細的對比。”抬步欲走,未與夜凌云有半點眼神接觸。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夜凌云驟然握住了林慕白的手腕,幽然回眸看她淡漠疏離的容臉,“就那么厭惡我?連說一句話都不肯?非要把彼此的關(guān)系,弄得如此疏遠?慕白,我自問對你的心。不遜于任何人,為何你不能給我機會?哪怕就這一次也好。”
“機會不是沒有過,你珍惜過嗎?”林慕白始終沒有回頭看他。朱唇微啟,清音涼薄,“夜凌云,到此為止吧,對誰都好。等我找到醉三解藥,我會走得遠遠的,祝你們白首偕老,舉案齊眉。”
“云姑娘也中毒了,是醉三。”他手心的力道微微加重。
林慕白終于回眸看他,“你說什么?”
夜凌云伸手撩開她臉上,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舉止溫柔得令人欣羨,口吻低沉卻透著一絲絲寒意,“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又是醉三!我只怕,你是找不到解藥了。兇手何其狡猾,殺了一個又一個。你的諸多懷疑都被慢慢的推翻。慕白,回到我的身邊來,那些東西不適合你。”
“適不適合,只有自己才知道。”她狠狠抽回自己的手,暗香快速遞上蓮傘。
傘開,風(fēng)吹柳藤兒,銅鈴聲聲響,柳色青山漸行漸遠,從未回頭。
身后,夜凌云冷了眸,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也不例外。對著林慕白,他已經(jīng)極力表現(xiàn)出自己的耐心,可她一次次的拒絕,一次次的逃離。他怎么能忍受,她近在咫尺的抗拒,轉(zhuǎn)身而去的冷漠。如果這一次,還讓她從自己的視線里消失。他又該如何承受。
不管是覬覦也好,企圖也罷,他對她的情根深種,豈是一朝一夕之事。這般的執(zhí)著,難得有機會可以靠她如此之近,他豈能就此輕易放手。
林慕白!
林慕白!
你到底懂不懂?
林慕白回到夜家莊,容家父子還沒回來,估摸著應(yīng)該快要接上頭了。只要恭親王府的人找來,林慕白手中的勝算會大很多,否則她不能保證,自己還能重獲自由。
“師父,你若真的不喜歡,咱們別查了,趕緊走吧!”暗香面色微恙,“夜莊主不懷好意,如果不是咱們?nèi)松夭皇欤乙欢ú粫フ宜饶恪?墒撬F(xiàn)在與你”她頓了頓,“咱們走吧!”
林慕白頓住腳步。淡然苦笑,“你覺得我們能走出去嗎?”
“方才不是走出去了嗎?”暗香蹙眉,驀地,她垂眸。
走得出夜家莊,也走不出邯陽城。
夜凌云如果不放手,誰又能耐他如何?強龍尚且不壓地頭蛇,就算容盈是恭親王,容哲修是世子,那又怎樣?沒牙的老虎,就算不上威脅。
“師父,我去給你煎藥。”暗香乖順的拿著藥離開。
林慕白去了云水的房間,出事的第一時間,夜凌云已經(jīng)派人將此處圍了起來。細細的查驗,云水的確是中了醉三之毒,可是這醉三又是如何進入云水的體內(nèi)的?茶水沒有問題,飲食也沒有問題,那么問題來了,總不能是醉三自己跑進去云水的肚子里吧?
眸色微斂。林慕白松開云水的腕脈,瞧一眼床榻上唇邊含笑的云水,小心的為其遮蓋被褥。心下沉思,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高山流水,確實也該輪到云水了,但是這這手法似乎與往常不同。
正想著,卻聽得外頭的護院道,“夫人。”
“什么事?”林慕白疾步出門。
“歐陽姑娘大發(fā)脾氣,不讓咱們搜屋子。”護院行禮。
“搜屋?”林慕白微怔。
護院道,“莊主吩咐,再一次仔細搜尋北苑,以防此前疏忽。可搜到歐陽姑娘房間時,她收了一個盒子,死活不肯讓大家打開來。也不知里頭藏著的,是不是可疑之物。”
聽得這話,林慕白抬步便去了歐陽蕾的房間。
啞叔在外頭,見著林慕白過來便開始咿咿呀呀的做手勢,大意是歐陽蕾是個好人,不會干那些壞事。神情格外的認真,也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啞叔,你信我嗎?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林慕白挽唇,款步進了房間。
歐陽蕾坐在床榻上,懷中抱著一個木匣子,冷冷的望著跟前眾人,見著林慕白更是怒氣不減,“這是我的東西,你們憑什么要查驗?你們再如此無禮莽撞,別怪我告到府衙,到時候你們”
“如果里頭沒有什么東西,你為何不敢打開來讓大家看看?”護院上前,“里面說不定就是兇器。”
“放你的狗屁。”歐陽蕾暴怒,“什么叫兇器,你把話說清楚,我就算再怎樣也不至于會殺人。你血口噴人,意欲何為?別以為是夜家莊就了不起,這般誣賴好人。我豈能與你善罷甘休!”語罷,歐陽蕾冷眸直視林慕白,“夫人也想讓我打開這個盒子嗎?如果里面不是兇器,你當(dāng)如何?”
“我不認為這里面是兇器。”林慕白淡然開口,上下打量了一下歐陽蕾一眼,“至于是什么,我猜里面是你偷盜的贓物。”
便是這一句話,讓歐陽蕾面色驟變,瞬時僵在當(dāng)場。
“打開!”林慕白冷然,徐徐坐定,顧自倒上一杯水慢慢呷著。
護院疾步上前,歐陽蕾慌了神,“你們都別過來,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敢動我的盒子,我就跟你們拼了。”可事實上,她的氣力哪有這樣大。三下五除二就被制服,盒子被搶下來。護院一刀下去,直接把鎖給砍斷了。
盒子打開的那一瞬,林慕白放下手中杯盞,也不看幾近嘶吼的歐陽蕾一眼。
“夫人,是個玉簪。”護院上前。
偌大的盒子里,只擺著一枚玉簪?
林慕白指尖微挑,拾起盒中玉簪,歐陽蕾憤怒的沖到她面前,“林慕白,你滿意了嗎?你看到了,這是兇器嗎?是贓物嗎?你今日不與我磕頭認錯,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觸手生溫,是塊好玉,只不過上面為何有些泥?好端端的玉簪,價值不菲,可你為何想把它埋起來呢?”林慕白似笑非笑的睨了歐陽蕾一眼,“要不要讓我驗一驗,你手指甲里和袖口上的泥漬,和北苑哪一塊地的泥土,是類似的?玉簪上頭刻著一個漸字,難道說歐陽姑娘的名字里,何時也嵌了一個漸字?真是失敬失敬啊!”
“我的簪子,我喜歡刻什么那就刻什么,與你何干?還我!”歐陽蕾面色微白,急于拿回玉簪。
林慕白一笑,“不忙,是你的我一定還給你。”轉(zhuǎn)頭朝著護院道,“讓啞叔過來認一認,如果這東西確實是歐陽姑娘的,我可真要倒霉了。”
啞叔進來的那一刻,歐陽蕾突然安靜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臉頰慘白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