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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知府大人另請高明吧!”夜凌云拂袖,抓住林慕白的手就走。
“我答應?!绷帜桨最D住腳步。
夜凌云驟然回眸看她,“你瘋了嗎?”
“林婉言還躺在那里生死未卜,我欠義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不能讓他泉下難安。若是連他唯一的女兒都保不住,來日我有何面目面對義父的在天之靈?”林慕白抽回手,轉身望著金無數,“知府大人如果真的想讓我驗尸,那就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金無數忙問。
林慕白扳直了身子,柳色青衫于風中衣袂蹁躚,眉目清冽,淡了日月光華,染盡霜冷之色,“其一,不管案子進展如何,我都必須參與,必得第一時間知道。其二,我有權對案子發表自己的置疑,爾等衙役隨時供我調遣,不冤一人,不縱一害?!?
金無數想著,她這是念著此前自己對高漸案子的隨性而為,所以提前給他打了預防針,免得他又隨隨便便結案,這丫頭還真是膽色不小。轉念一想,她連死尸都驗得。還會怕什么?
“好!”金無數頷首,當著眾人的面鄭重其事,“本府應允?!?
夜凌云下意識的握緊拳頭,繃緊了身子。
方問山的尸體與高漸的尸體,一道被送進了僻靜的義莊,由衙門派專人看守,免得出現什么意外。高漸的驗尸檢報已經遞交金無數,金無數咋舌良久,連道數個“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林慕白的能力,似乎超出了他所有的預計。
容哲修倒是拭目以待,如果林慕白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想來對恭親王府也是有利無害的。雖說是個女子,但如此聰慧有能力的女子,確實少見。
“世子不擔心嗎?”五月問。
容哲修斜睨他一眼,“擔心什么?”
“不過是個鄉野大夫,為何有這樣的本事?”五月說的格外認真。
容哲修斂眸看他,“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懷疑小白?”
五月垂眸?!氨奥毑桓?,卑職只是就事論事。”
“五月,你別吞吞吐吐的,世子跟前不可隱瞞?!泵骱愕?。
深吸一口氣,五月行禮,“世子難道沒想過,尋常女子哪有如此能耐,能有如此才能,有豈會甘心埋沒鄉野,屈居清河縣這樣的小地方?而且,有此本事,要么身有天賦,得高人指點,要么別有居心,故意而為之。世子三思,只怕林慕白,不簡單?!?
“你沒聽說嗎?她是從這兒走出去的,既然你不放心,找個妥當的人查一查夜家莊和夜凌云?!比菡苄抻珠_始吃自己最心愛的果糖,也不去看五月。對于林慕白,他有點不知名的信任,好像早就認識了一般,雖然平時不對付,各自說話刻薄,但心里的那種感覺,卻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安心。
五月頷首,“是。”
“我算了算時間,側王妃應該在附近找我們,恭親王府的暗衛肯定可以看到咱們留下的記號,所以只要大家找到這兒,我們就算安全了,便可以安然離開,繼續往云中城去?!泵骱愕馈?
容哲修蹙眉,指著荷園的方向笑得涼涼的?!澳莻€院子里的女人,如果沒有個了斷,小白是不會走的。何況這一路多無趣,難得遇見個有趣的事,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要是真能破了這連還殺人案,那她這個人,我恭親王府要定了!有她在我爹身邊,就不怕來日蘇離作祟?!?
聞言,明恒不語。
側王妃蘇離的城府實在匪淺,其父又是朝廷大員,若是由她一人獨大,等到世子長大,只怕如今蘇離沒有孩子倒也罷了,萬一到了云中城或是在路上耍手段,弄了個一兒半女出來,容盈又是瘋的,那這恭親王府和容哲修的地位
容哲修能想到這些,已然不易。
而明恒,勢必要為容哲修謀劃周全。
“等我安全了,我必得查清楚,到底是誰敢截我恭親王府的船隊?!比菡苄耷旋X,“不要命的東西?!?
“卑職覺得奇怪,當初林慕白可是口口聲聲不愿世子上船。咱們的暗衛都沒能看出的門道,何以被她瞧出端倪?襲擊船隊的絕非水匪之流,其組織嚴密性和執行力,絕對不是泛泛之輩。世子難道不懷疑,是咱們當中有人”五月話語冰冷。
容哲修挑眉看他,“五月,你現在的腦子真是越來越好使了,如今都能想到那么多。你既然懷疑,為何不自己親自去問?有那么多時間揣測猜疑,還不如花時間去釋疑。爹的書房里掛著一幅字,上頭寫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如此多疑,那我是不是也該懷疑一下,你有沒有背叛了我?” “卑職不敢!”五月快速跪地,“卑職對恭親王府,對殿下和世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起來吧,我就是說說而已,讓你知道被人懷疑是什么滋味?!比菡苄藿乐牵蝗坏刮焕錃猓矔r捂住了臉頰。像是生了氣,突然將果糖狠狠丟在腳下,“沒用的東西?!?
“世子?卑職去拿花椒?!泵骱阒?,容哲修太喜歡吃果糖,所以有牙疼了。早前林慕白就說過,要想治本,就必須戒了果糖,否則以后吃一次疼一次。
可偏偏容哲修最喜歡吃果糖,哪里能戒得了,三兩日不吃就脾氣暴躁??沙粤搜捞郏饩透愀猓绱朔磸?,算是惡性循環。
這混世魔王橫行無忌慣了,連當今圣上和皇后娘娘都慣著,誰還敢惹他。
“不要不要!”容哲修一腳踩在果糖上,臉色難看至極,嘟著嘴怒斥,“什么花椒什么女神醫,都是騙人的。疼死算了!”說著,直接把案上的杯盞系數摜碎在地,房內好一片瓷器碎裂之音,伴隨著桌椅板凳被掀翻的巨響。
明恒輕嘆,瞧了一眼五月,二人只得在旁看著,不敢插手更不敢勸解。
容哲修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們早已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
林慕白剛回來,還沒踏進房門就被明恒請了過去。
房間內。
容盈抱著眼淚汪汪的容哲修,這樣一看,父子兩的五官容貌還真是一個模子立刻出來的,少說也有**成相似。容哲修捂著自己的臉頰,紅著眼圈抽泣了兩聲。
“又吃糖了?”林慕白看一眼明恒。
明恒點了點頭,“你出去的那一段時間,世子疼得厲害,可牙疼這事咱們也替代不了啊?世子性子倔,死活不肯咬花椒了。林大夫,你趕緊給看看,能不能有一勞永逸的辦法?”
“他如今正在換牙期,還不好生養著,非要吃糖,我有什么辦法?”林慕白嬌眉微蹙,可看著容哲修少見的淚汪汪模樣。心又軟了下來,緩步走到容哲修跟前蹲下身子,“非要吃糖嗎?”
容哲修吸了吸鼻子,別過頭去不予理睬。
她搖頭,起身看一眼焦急的明恒,“我想想辦法,先給點藥止疼吧!”
明恒點頭,“多謝林大夫。”
語罷,林慕白轉身去開了方子,暗香快速去煎藥,不多時便送了回來。容哲修生了好久的氣,沒人知道他生什么氣,可還是不肯喝藥,寧可疼著發脾氣,也不肯喝藥。
“世子到底怎么了?”林慕白問。
五月低頭,若泥塑木雕般不語。
明恒笑得勉強,“世子或許心情不好。吃著糖呢就牙疼了,估摸著生自己的氣。林大夫,煩勞哄一哄世子,世子從小就怕吃藥。上一次還是去年的時候,世子風寒不肯吃藥,還是皇后娘娘親自喂的?!?
暗香撇撇嘴,“藥都煎好了,再不喝就涼了?!?
“我來吧!”林慕白接過藥碗,“你們都出去一下?!?
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唯有抱著容哲修的容盈,對著林慕白笑得這般癡傻。他癡癡的笑著,又是模模糊糊的喊了一聲“馥兒”。
“我知道牙疼不是病,疼起來半條命,你何苦和自己較勁?”林慕白舀了一勺藥,輕輕吹涼,遞到容哲修跟前,“把藥喝了。很快就能止疼,到時候我再想法子。你正值換牙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疼痛是難免的,可你是男子漢,是恭親王府的世子,不是該勇敢一點嗎?”
容哲修盯著她不說話,疼得小臉煞白,真是惹人心疼。沒娘的孩子,看人的時候,眼神都是飄忽的。再多的倔強和任性,也不過是一種保護色。
他想任性的時候,有娘能罵一句,打一頓。
可惜,都是奢望。
爹傻了,娘也沒了。
“以后覺得孤單,可以來找我。”林慕白笑得清淺?!澳悴皇呛芟矚g刻薄我嗎?”
容哲修還是沒張嘴,捂著臉頰默然不語。
“我說過,在所有人的眼里,你必須是世子,但在我這里,你可以只當自己是個六歲的孩子。”林慕白將湯勺湊近他的唇邊,“不要耍孩子脾氣了,疼在你身上,若你娘知道了,也會跟著心疼的。”
他的瞳仁突然縮了一下,終于張嘴喝下勺中湯藥,“會嗎?”
“會?!绷帜桨茁奈顾运?,“其實你還是幸運的,至少你還有爹,還有親人在身邊,知道自己是誰。而我呢?什么都沒有?!?
“你沒有親人嗎?”容哲修因為疼痛,嗓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林慕白搖頭。眼底依然無波無瀾,“一個人其實也很好,無牽無掛,生與死都會變得沒那么重要。”
“那你不會害怕孤單?”容哲修抿唇。
“明知就算孤單,也不會有人知道,為何還要讓自己有機會去感受孤單?”林慕白將最后一勺藥喂進他的嘴里,釋然的將藥碗放在案上,“人生會有很多選擇,你可以選擇孤單,也可以選擇放松自己。佛曰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很多時候,人都是作繭自縛,可偏偏無法救贖?!?
林慕白一身淡泊如昔,眉目間云開清雅之色,若九天來客,這般飄逸非常,“你還小,很多事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承受的,你又何苦為難自己?六歲就該有六歲的模樣,成日讓自己與眾不同,不覺得累嗎?”
容哲修紅了眼眶,倔強的冷了臉,“我是世子。”
人在生病的時候是最脆弱的,尤其是心。
“是,世子?!绷帜桨啄闷鹚幫刖屯庾摺?
“小白?!比菡苄尥蝗缓傲艘宦?。
林慕白轉身,“還有事嗎?”
“我今晚想和我爹一起,睡你的耳房,可以嗎?”容哲修問。
“和你爹一起?”林慕白蹙眉。
“我看著我爹,保證他不會爬上你的床?!比菡苄尬嬷槪谖沁€是有些高高在上。不過眼睛里倒有幾分楚楚之色。明亮的眸子,撲閃撲閃的,讓人不忍拒絕。
林慕白望著癡傻的容盈,思忖良久才道,“橫豎今夜我要為你爹施針,你自己的話,最好說到做到。”
“好!”容哲修一口答應。
林慕白這才快速出門。
“爹,你說我這么做,是不是對不起娘?”容哲修握緊容盈的手,容盈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門口,若非懷抱容哲修,此刻早就跟過去了,“可是娘走了那么久,爹一個人好可憐。爹,你說我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
容盈低頭望著他。難得笑了笑。
“看到爹高興,修兒也覺得高興。爹笑了,那么爹是真的喜歡小白?”容哲修竟有些莫名的欣喜,“我一定幫爹,把小白留下來?!?
“馥、馥兒”容盈的嘴里永遠都只有這兩個字。
好像,這便是他人生的全部。
什么榮華富貴,什么天之驕子,對他而言,早已不再重要。
是夜,容哲修帶著容盈過去的時候,才驚覺夜凌云竟然搬到了林慕白的隔壁。雖然夜凌云進不了林慕白的房間,但也要守著林慕白,美其名曰是最近莊子里不太平,他要保護她。
“你們來做什么?”夜凌云眼睛里對容盈的敵意,清晰至極。
而容盈呢,似乎也并不示弱,即便是癡傻之人,見到夜凌云也是冷眸利利。五月與明恒一左一右上前,以防二人再交手。
“就準你來守著,為何不許我們來守著,說到底我跟小白才是一伙的。而且”容哲修抓緊了容盈的手,“小白已經答應讓我們住耳房?!闭Z罷,當著夜凌云的面,大搖大擺的領著容盈進林慕白的房間。
夜凌云疾步跟進門來,厲聲呵斥,“我不準?!?
“憑什么?”容哲修不甘示弱,面色陡沉。
氣氛驟然緊張,暗香心顫,這可如何是好?萬莫打起來!
林慕白呷一口清茶,睨一眼二人,徐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