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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是他長輩,是他教父,是…..
克萊恩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那點委屈,還有那份強忍著不哭的倔強,眉尾微微一揚,又補了一句。
“你是我的女人,不是他的。”
這句話太過直白,像塊燒紅的炭悄悄點燃了女孩的臉頰,她一時失語,只吐出一個字來。“你……”
金發男人沒再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指尖依舊冰涼,卻已然不再發顫了。
“可是……”她的聲音還在發飄,“他是你教父,他希望……”
她沒能說下去,那些話壓在舌尖上,像一顆未熟的青梅,澀得她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希望什么,不重要。”克萊恩干脆地打斷她。
說話間,他長臂一展把她撈進懷里去,女孩的臉猝不及防跌進他胸膛,鼻尖撞得發酸。
“他是老派的人。”男人低啞的嗓音從頭頂傳來。“一輩子都在那個圈子里打轉,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俞琬索性把臉悶進他懷里,眼淚不知何時滑落,洇濕了男人胸口一小塊布料,那點溫熱滲進去,和他的體溫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該怎么看,該怎么想,但…他會習慣的。”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習慣不了也沒辦法。”
他不過是想讓那老頭子知道: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這是我的選擇。
女孩久久沒有作聲,只靜靜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里卻像打翻的調色盤,酸的,澀的,暖的,都攪在一起,亂成一團。
從小到大的教育都在告訴她,要討長輩的喜歡,要乖巧懂事,要讓大人們滿意,如果有人不喜歡她,那多半是她自己做得不夠好。
可此刻,有人告訴她: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別人喜歡。
她從他懷里抬起頭,正對上他低垂的目光。不知是火光的映照,還是疲憊過后的放松,男人素來冷峻的眉眼竟柔和下來,眼角微微彎起,唇角噙著的弧度里,可現在,有人對她說: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別人喜歡。
她從他懷里抬起頭,正對上他低垂的眼睛。不知是火光的映照,還是疲憊過后的放松,男人素來冷峻的眉眼竟柔和下來,眼角微微彎起,唇角噙著的弧度里,摻著一點捉狹的壞。
他忽然捏了捏她的臉,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嘶地倒抽口氣。
“疼——”她嗔道,睜圓了眼睛控訴他。
腮幫子氣得鼓鼓的,面頰緋紅,活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兔子,明明炸著毛,卻只敢瞪人,半分兇氣都沒有。這模樣落在克萊恩眼里,讓他喉結不自覺滾動一下。
嘖,會生氣了,不是剛才丟了魂似的模樣了。
金發男人沒再說話,如同一頭飽食后的獵豹,懶懶瞇著眼,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俞琬拿他沒轍,只能氣鼓鼓地把臉重新埋回他懷里,小拳頭在他肩上捶了兩下,權當泄憤。
不多時,仆人輕手輕腳進來添了一次柴,壁爐里的火旺起來,暖融融的火光鋪滿整個客廳。
耳邊是他沉穩的呼吸,窗外是荷蘭的冬夜,寒風嗚咽,可此時此刻卻很暖,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赫爾曼。”她輕聲喚。
“嗯?”男人慵懶應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繞著她的發絲。
“你……是少將了?”聲音悶悶的。
克萊恩玩味地挑起眉。“怎么?害怕了?”
女孩搖頭,“不是…只是…像夢。”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不真實感,太快了,白天還在山上被英國人圍著打,命懸一線,晚上忽然就坐在這溫暖的客廳里,而身邊的人就要有一個新身份,要去柏林了。
克萊恩從胸腔里悶出聲低笑來,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別的女人聽說自己男人升了將軍,想的多半是勛章、宴會、珠寶,房子,而她想的是太快了。
不愧是他的女人。
“不管是什么,你都跟著我。”他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話音落下,女孩撐著他胸膛直起身來,那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深邃如海,明亮如星。
“嗯。”她遲疑片刻,輕輕點頭。
—————
俞琬輕輕推開房門時,走廊里一片寂靜。
這是一棟老式的鄉紳宅邸,石頭砌的,走廊兩側掛著油畫,昏暗里看不清是什么,只有鎏金的畫框泛著微光。
她站到走廊盡頭,吱呀一聲推開一扇窗。
夜風撲面而來,涼得她打了個噴嚏,偶爾能聽見貓頭鷹的咕咕聲——真正的貓頭鷹,不是維爾納。
風里夾雜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女孩深深吸氣,呼出的白霧在夜色里緩緩消散。她闔上眼,曠野間的空氣,讓心頭稍稍松落些。
方才老元帥來的情景還在眼前轉。
她想起自己當時的反應,僵在那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她知道,那不完全是怕,更多是壓迫感,仿佛他一站在那里,連空氣都會隨之稀薄,讓人不敢呼吸。
他不信任她,一個東方女人,突然出現在他教子身邊,換了誰都會起疑。
而她更清楚知道,自己不單單是個東方女人,她還藏著天大的秘密,一個隨時可能被揭穿的身份,她是一個….連自己真名都不敢說的人。
身后突然響起腳步聲,她攥緊了窗框,呼吸發緊。
“一個人站在這兒吹風?不怕感冒?”
是維爾納的聲音。
女孩回頭,只見他正從走廊那頭走來,端著兩個馬克杯,熱氣從杯口升起來,空氣中飄散著甘草的甜香——大約是荷蘭這邊常見的茴香籽茶。
“來…透透氣。”女孩輕聲回答。
他在窗前站定,將其中一個杯子塞進她手心。
維爾納輕應一聲,目光投向外面黑漆漆的田野,沉默片刻,突然開口:
“那個老古董為難你了?”
女孩詫異地抬頭,“什么?”
“倫德施泰特。”維爾納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架回鼻梁,“元帥,我表兄的教父,那個看誰都像在他家族徽章上吐了口水的——腓特烈大帝時代出土的活化石。”
俞琬緩緩眨了眨眼。
老古董…那可是報紙上才出現的,全德國數的上號的大人物,竟被他形容得像...像隔壁村子里的倔老頭似的。
念頭一轉,她忍不住笑了,雖然只是唇角上揚了些微弧度,卻像悶了很久的一口氣,終于找到了出口。
維爾納側頭看她:“他是不是用那種‘你怎么會在這兒’的眼神看你了?”
女孩小手蜷了蜷,垂下眼睫,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只聽身旁男人冷冷嘖了一聲。
“容克老古董,叁百年了,都一個德行,看什么都是‘這不符合規矩’。你讓他看一個活著的圣方濟各,他也能先挑出圣方濟各祖上八代的毛病——‘他父親是商人,商人這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