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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樸樹恨恨地唾了一口。在朝鮮作戰的時候,倭寇總是在帝國軍壓倒性的火力面前一觸即潰,想不到回了老家倒是變得兇悍頑強了很多。他咬咬牙,決定把留作預備的最后一個營也頂上戰場。
“樸團長!”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身披大紅斗篷手舉黃銅節杖的軍使從后方疾馳而來。他縱馬直沖至樸樹面前這才猛一拉韁繩令馬直立起來,大聲說道“尹專使有令,〇九團立刻與倭人脫離戰斗,向后行軍兩千步就地休整待命。”
“我明白了。”樸樹驗過節杖后雙手捧還給軍使,“只是倭人在此纏斗不休,恐怕……”
“這是尹專使的命令!”那軍使厲聲回答,“難道你忘了在薊州是怎么受的訓練了嗎?”
“是,我明白。”樸樹順從地點點頭,“請回報專使,九團自當執行命令。”
島津義久趨馬出陣,遙遙望著明軍不斷遠去的旌旗,心中兀自狐疑不止。從交戰一開始他便盼望著敵人快些在己方的雷霆攻勢潰散敗逃,然而真到了敵人退兵的時候,他倒覺得心口一下子撲通撲通直跳。敵人就這樣敗退了嗎,應該是個陷阱吧?他回想起過去耳聞關于中國軍隊恐怖戰力的種種傳言,突然又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好在此刻已近酉時,他正好尋得借口收攏部隊放棄追擊。
“島津殿!”一名忍者臨空幾個起落輕捷地躍到主公馬前,單膝跪地向他報告道:“處于我們正面的明國軍隊在繼續退卻,南方數里外另有兩千左右的敵軍正趕來與他們會合;我們兩翼的明國軍隊似乎有向此處靠攏的跡象。情報報告完畢,請主公定奪!”
島津義久微微瞇起眼睛,臉上的皺紋猙獰地起來,他煩躁不安地用手中的軍扇敲著馬鞍,大聲道:“你準確地告訴我,大明國在這一線究竟部署了多少兵力?”
“我們的左翼有兩個兩千人的聯隊、右翼一個,另外大明國在后方還部署有一萬左右的兵力。如果他們向我軍發起進攻的話,接敵大概需要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好!那就往左右兩翼各分出一萬五千兵力,其他部隊隨我連夜進襲明軍!”島津義久猛一揮軍扇道:“明人既然想要布一個陷阱來拿我,我就要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讓他們貿貿然一口吃下,梗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當太陽落山的時候,島津義久率領的六萬多士兵已經深入明軍第一道防線之后多達三里遠。然而,在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整裝備戰的帝國朝鮮第十二團和第十六團。日軍集中了兩萬兵力一連朝明軍防線發起了三次沖鋒,但最終均以失敗告終。
冬天的夜晚很快將黑暗籠罩在了陰森的戰場之上,對峙的兩軍將士紛紛點起了火把,數萬點星星火光將夜空也鍍上了一層血色。盡管主要的戰斗已經平息,夜晚卻是特種作戰的天堂。日本忍者和帝國錦衣衛潛行在夜幕的掩護之下,不時有短暫廝殺驚破原本難得的寧靜。
一夜惡戰下來,雙方各有所得。明軍的傷亡遠遠低于對手,但日軍也成功地防備了數次小規模夜襲,基本上可以說戰了個平手。然而,次日天色尚未完全放明,忍者頭目便匆匆闖進島津義久的軍帳,“島津殿,我們被包圍了。”
尹成浩滿意地通過手中的千里鏡看著眼前的杰作:六個團的帝國軍隊在日軍周圍布下了一千步寬兩千步長的橢圓包圍圈,將六萬日軍圍困在了地峽中段。另有兩個團則分別北上牽制住敵人的兩支后衛部隊。戰斗進行到了這一地步,可以說諫早戰役已經是勝券在握了。
從天色蒙亮開始,島津義久便開始瘋狂發起突圍。足足五個時辰中,六萬日軍一刻不停地向最薄弱的九團防區以車懸戰術進行強攻,試圖在包圍圈上殺開一道血路。
“沖鋒!沖鋒!”雙方的軍官都嘶啞地咆哮著,揮動軍旗指揮著數以千計的士兵投入戰斗。為了一處不足百步的陣地,身穿不同鎧甲服色的幾萬人交錯在一起拼命廝殺。鮮血流淌在雪地上,仿佛純白絲絨上嬌艷的刺繡。
樸樹靠著白蠟木桿的長槍勉強直起身,仰頭把手中酒袋里最后幾滴冰冷的液體倒進嘴中。熾烈的朝鮮黃酒在唇邊激起一陣辛辣的暖意,可惜頃刻之間就被極度的疲勞驅趕得無影無蹤。在之前整整一上午的戰斗中,第九團遭受了成軍以來最慘烈的戰斗:敵人的數量多達三十倍,個個殺紅了眼滿心只有拼命的念頭。在巳午之交的時候,兩百名野太刀武士竟然突破了九團的第一線陣地,跟在他們后面還有好幾千螞蟻般蜂涌上來的足輕士兵!
樸樹手頭已經沒有什么可動用的后備力量了,能夠派往增援的也只剩自己一人。于是他往懷里揣了一袋黃酒,腰間右側掛著火槍和彈藥袋、左側插一把腰刀,提一柄長槍全副武裝出現在戰線被突破的口子上。他帶著十多名軍官在敵群中沖進殺出,身上無一處不被鮮血浸透。在團長的鼓舞下,朝鮮士兵們加倍奮勇地拿起武器殺向敵人,一鼓作氣沖散武士們的隊形,將他們驅逐擊散。
然而轉眼間又是一支日軍撲了上來,日本武士揮舞著手中的利不可當的雙刃頂著火槍的轟鳴向前猛沖;巨大的野太刀所及之處,盾牌的碎片木屑一起四散飛出;竹柄扁頭的長槍在混戰中陰險地尋找著空隙;半瘋狂的弓箭手幾乎是抵在敵人面前將利箭射出。日軍的新生力量瓦解了明軍的反擊勢頭,武士的木屐也再次踏上陣地的邊沿。就在他們再一次就要擁吻勝利的時候,帝國士兵的新一次沖鋒又將他們撕得粉碎。雙方如是再三地展開拉鋸戰,日軍一次次攻破明軍陣地,卻又被〇九團的戰士們一次次奪回,唯一的區別就是戰場上死尸的不斷增加和活人的不斷減少。
……當日軍又一次沖上來的時候——無論進攻方還是防守方都已經沒有人記得這是第幾次了,就好像只是一次例行公事般簡單——樸樹只是惋惜地丟下空空如許的酒袋輕嘆一聲,無論他還是周圍的士兵都已經嚴重體力透支,大概撐不過這一次了。不過,他僥幸地想,補給線被掐斷的敵人處境大概也不比我們更好吧,至少他們今天才只吃過一頓飯呢。
突然間,樸樹聽到身邊的士兵歡呼起來,他努力睜大眼睛向前望去,看到短短幾秒鐘前還悍不畏死的日軍亂成一團向后退去。樸樹不敢相信地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又隨手拉住身邊一名高興得呵呵傻笑的軍官。
“團長,我們勝利了!包圍日軍的另外五個團已經撕碎了敵人的側翼和后衛力量,將他們的本軍一截為二。尹專使率領的兩千增援部隊也趕到了我們側翼……”那軍官突然收口不再說下去:他看見自己的長官慢慢滑到地上,帶著一臉滿足的微笑進入夢鄉。
11月13日,李華梅率領兩個近衛師抵達諫早戰場。為期三天的諫早戰役終以帝國軍的徹底勝利而告終。是役,帝國軍陣亡兩千一百二十六人,傷三千三百七十四人;日軍陣亡四萬九千余,被俘三萬八千一百零三人,統帥島津義久切腹自盡。
至此,九州地區的日軍主力已經幾乎全滅,而帝國軍隊除傷亡最為慘重的第三旅〇九團需要回國休養整編之外戰斗力基本沒有太大的損失。況且,11月12日帝國朝鮮第一旅渡過有明海占領猝不及防的熊本城;同一日已控制天草諸島的第五旅則登陸薩摩川內港進逼鹿兒島。這三路大軍兵勢一經展開,九州便只能成為帝國的囊中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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