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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
習慣被壓制削弱,席淺洲是聯盟指揮官,絕不能允許惡意的無限蔓延,他必須是光正的,偉大的,榮耀的,當他跪在女神面前,起誓將承擔自己的一切職責與榮譽時,火就在悄悄燃燒了。
而洛茨的到來,無疑是撒出一潑熱油,讓火燒得更旺更烈,炙烤大地。
靈魂一體時,萬事?無礙,最多不過身心受些折磨,可意外猝不?及防,席淺洲靈魂碎裂,偏偏最惡的那一塊被單獨分開,于是每日受煎熬,孤獨又麻木。
朱遙心的話從?回憶中緩緩浮現,比剛聽到時更痛,更難過。
“有人說你不?想見我。”他低聲道,“所以藏得那么好……我當時不知道是你……”
他沒有明說自?己?是否記起曾經的事?,可話語脫口而出,滿滿的愧悔,還?有什么不?明白。
“所以你會走嗎?”席淺洲問,話語未盡,帶著顫抖的氣?音。
你會?走嗎?會?因為我的惡、我的隱瞞、我的處處圍困,厭棄我惱恨我離開我,像我在這個玻璃瓶里做過的每一場噩夢一樣。
他不?該問出口的,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問,好像他真的對此懷抱不?該有的期待——他從?不?言語,可期待的微茫一直沒能徹底熄滅。
洛茨抬起頭?,眨眨眼?睛,一滴淚順著眼?尾往下滑。
“我說過那么多遍,你一次都沒聽進心里去,是不?是?”他笑著質問,淚水把嘴角的血跡模糊,笑得難看又開心。
“席淺洲,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
往前,再往前,回到現實的記憶里。
洛茨記得,他六歲時,母親逃難似的帶他搬至貧民區,從?此沒了安穩平樂,每一秒鐘過的都貧窮寒冷,窮困時,連天上太?陽灑下來的光都是冷的。
穿著大了兩碼的鞋子走在小路上,洛茨的小腿往下全是泥漬,胳膊腿瘦得嚇人,只?有兩顆眼?珠子又圓又大,像是沒成色的骷髏上面鑲了兩顆寶石。
又餓又冷,要偷,要搶,要裝,要吃飯。
饑寒養育出兇戾無恥的靈魂。洛茨才?六歲,就已經知道生死不?值錢,能塞進嘴里的才?是好的。
而他自?幼身體不?好,這事?不?是假的。
只?不?過不?同于夢境中席淺洲為他修改的記憶,現實中洛茨身體不?好,是因為他的體質與常人不?同——換句話說,他的確是艾尼韋爾。
他是神眷者,千百年都未必能誕生一個,理應在神廟的看護下長大,但不?巧的是,如此難得一見的體質卻在幾年內誕生了兩個,一個是洛茨,另一個就是席淺洲。
席家是聯盟中首屈一指的大貴族,盡管整個貴族階層有沒落趨勢,但底子在那里擺著,不?能輕易得罪。
母親怕洛茨的體質為他惹來禍端,便帶他隱姓埋名,四處奔逃,直到洛茨病發,作為神廟的叛逃人員,她沒有資格前往神廟屬地,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深夜冒雨敲開席家的大門,求席家夫人救洛茨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