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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在高幾上活蹦亂跳的大雁,虞妗整日惴惴不安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卻還隱隱有些擔心。
這大雁是在得知秦宴出事前放飛出去的,它如今時隔這么久飛回來, 要么是已經找到了秦宴,并帶回來他的消息,要么就是它找不到秦宴,飛回來落腳。
但愿是它已經找到了秦宴。
疾風“嘎”了一聲歪歪頭,睜著一雙黑豆眼,呆萌萌的看著虞妗,“撲棱棱”的展翅飛起來,繞著虞妗的頭頂盤旋幾圈,好似是在確定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轉了幾圈好似已經有了結果,也不胡亂叫喚了,翕了翅膀,慢慢的落在虞妗的肩膀上,立著鳥喙,自然的開始梳理自己的灰羽,腳邊的竹筒來回晃動,錦囊也還重重的掛在另一只腿上。
銀朱滿臉憤憤的說:“個扁毛畜生還會認人,奴婢喂了它好些粟米,瞧它腳邊掛得重,想著幫它取下來,卻精怪得很,死活不讓我碰它腳邊的東西,伸手去拿還啄我!”
虞妗聽她說得生動,唇角彎彎,露出一抹淺笑,頂著這大鳥走到榻邊,青黛怕它壓著虞妗,連忙把它抱了下來,安置在幾案上,又把裝著粟米的小碟子拿了過來。
一邊說:“明明是候鳥,卻也不見它遷徙,從去年冬日忙活到今年開春,從北地往上京來回跑,倒是難為它了。”
“許是攝政王馴養它時,改變了它的習性,”虞妗一邊說著,一邊試探著去拿它腳邊的竹筒。
銀朱在一旁連聲說:“娘娘小心些,這鳥喙可尖利了。”
疾風察覺有人靠近,歪著頭看了虞妗一眼,隨即便若無其事的低頭啄食粟米。
虞妗有點恍惚,她竟從這傻鳥的眼里,看見了和秦宴如出一轍的防備,卻也只轉瞬即逝,黑溜溜的小眼睛在確認是她以后,陡然溫順下來,怪異得很。
也沒時間細想,見疾風不再防備,虞妗便快速解下了它腳邊的竹筒,旋開蓋子,將里頭的紙卷倒了出來。
“這……是蚯蚓還是蛇?”銀朱伸著脖子看。
青黛笑她:“這明明是龍。”
“是嗎?”銀朱滿心疑惑:“畫得可真丑,寫字不好嗎?”
虞妗靜靜的看著紙卷上,傷痕累累似龍非龍的蛇形物體,聽著她二人碎碎念,喉嚨卻梗的慌,一不留神眼角便落了滴淚。
一旁的兩個姑娘猝然噤聲。
虞妗拭去眼角的淚,將紙卷燒掉:“可能是擔心旁人中途截下大白,才畫了這畫兒,依這畫像來看,攝政王的情況怕是不太好,我們得盡快找到他們。”
青黛試探著問道:“既然王爺尚且未能清醒,那這傳消息的人……”
疾風吃飽了就在幾案上來回踱步,興許是飛得累,走幾圈便在虞妗面前臥下了,也不閉眼歇息,只睜著那雙黑豆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虞妗起了憐心,她如今懷著四個月的身孕,是有些多愁善感,伸手摸了摸它的鳥頭,一邊說:“應該是馮宣,如果是秦宴,他一定會先告訴我他平安無事的。”
“去幫我取個籠子來,”虞妗吩咐道。
疾風像是懂她心里的苦悶,乖順的任由她撫弄,還回應似的用腦袋頂了頂虞妗的掌心。
虞妗不養鳥,桂宮便沒鳥籠這東西,銀朱跑了一趟鹿苑,管豢鳥的內侍要了個來。
鳥籠子拿來時,疾風正坐在虞妗的肩膀上,一人一鳥站在窗圍邊,看著外面因春天的到來,一片百花盛開,欣欣向榮的景象。
虞妗像是把它當成了人,隨意的話著家常:“你飛回來時冷不冷?你可是候鳥。”
更離奇的是,疾風好似聽得明白,“嘎”的叫了一聲,卻戛然而止,半響才又細聲細氣的“咕咕咕”,像是在回應虞妗的話。
“娘娘,鳥籠拿回來了,”銀朱說。
虞妗轉過身,將疾風從她肩膀上抱下來,讓它站在自己掌心上,一手摸著它有點圓的腦袋,一邊說:“要辛苦你再帶一回路了,等你回來,我定給你備些好酒好菜,犒勞你。”
說著便把它放進鳥籠里,它也不叫了,只固執的看著虞妗,墨黑的眼睛極其傳神,好像是在質問她怎么又要把自己送走。
虞妗只好將籠子打開,它自動自發的跳了出來,看著虞妗“咕咕咕”。
鬼使神差一般,虞妗在它的鳥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半響才說:“你替我去看看他,看看他什么時候才能安全無虞。”
疾風倏然僵直了鳥身,害羞一般將頭埋進了翅膀里,直到虞妗又摸了摸它,它才一步三回頭的鉆進鳥籠,一連串“咕咕咕”,聽得讓人心酸落淚。
虞妗忽然被它逗笑了,這鳥聰明得跟人似的,轉頭走回榻邊,吩咐銀朱:“你帶著它去找我二哥,把馬房那一匹烏云踏雪牽出來,讓他快馬加鞭,沿著以北的官道去追姜眠秋和我大哥,前不久往北的一家驛站收到了他們的消息,姜眠秋身子不好,我大哥走不快的,等我二哥追過去時,他們應當還未走遠。”
說罷便垂頭翻看幾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銀朱連聲答應,小心翼翼地提著疾風往外走。
疾風伸著脖子,黑豆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頭也不抬的虞妗,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才默不作聲的蜷縮起身子,把頭埋進翅膀里,好似整個精氣神都被抽走了。
知道銀朱帶著疾風走遠了,虞妗才抬起頭來,神情變幻莫測。
伸手摸了摸日漸隆起的小腹,里頭的小崽子適時的動了一下,像是羽毛劃過一般輕柔,也不知是抬了一下小手,還是提了一下小腳。
她剛才竟然有了一種錯覺,這只傻鳥,是真的聽得懂她在說什么,總不能是它成精了吧?
但愿,秦宴在她生產之前能平安歸來。
虞雁北帶著疾風快馬加鞭,累死累活跑了大半個月才追上姜眠秋兩人。
彼時姜眠秋還攤在地上不肯走:“再騎這馬我屁股都要顛沒了,我要坐馬車!”
虞雁南有個脾氣暴躁的弟弟,性子向來最為穩重,卻也被姜眠秋逼得幾欲瘋魔:“姜太醫,姜大人!姜神醫!攝政王等著你救命呢!”
虞雁北恰好趕上他們,一把扯住韁繩,駿馬憤蹄嘶鳴,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好端端一匹寶馬當即癱倒在地。
“大哥,”虞雁北大跨步走過來:“你們怎么才在這兒?我也以為還要再跑半天才能追上。”
虞雁南忍無可忍的指著姜眠秋:“這位姜神醫,每一天都有新花樣,要么病了要么累了要么餓了,一會兒要吃雞一會兒要吃魚一會兒要吃鴨,老子急行軍時都不曾這般難捱!”
虞雁北輕蔑一笑,把姜眠秋從地上扯起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下一瞬姜眠秋便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神情亢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