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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臨睡前才看了眼外頭明晃晃的月亮,連綿大半月的大雪也停了,誰知后半夜竟下起雨來。
虞妗在雷聲轟鳴中擁被坐起,銀朱聽見動靜,揉著惺忪睡眼爬起來點(diǎn)燈:“娘娘可是被雷聲驚醒了?”
外頭是冬日里罕見的電閃雷鳴,“咔”一下將黑夜照得透亮。
虞妗想起了齊豫之:“承恩公可還在外頭?”
銀朱一邊往灰籠里添銀絲炭,一邊說:“前半夜雨剛剛下起來時,便有人來報(bào)承恩公體力不支昏了過去,您又睡得好,奴婢便自作主張讓承恩公府里的人將他帶回去了。”
虞妗若有所思的點(diǎn)點(diǎn)頭,她也不過是想讓齊豫之吃點(diǎn)苦頭,讓他明白倚老賣老不是回回都能有效罷了,若是鬧出人命來,她這個太后怕也落不到好名聲。
銀朱見她還有些睡意,便上前來將她安置歇下:“這會兒還早,娘娘再躺會兒吧。”
虞妗闔眼前再看了一眼窗外,聽著外頭的瓢潑大雨聲,吩咐道:“這大雨也不知何時會停,天濕路滑的,后日又是冬至,傳我口諭,今兒就不上早朝了,將旬假提前一日吧。”
“是”
*
次日一早,承恩公齊豫之在神武門前求見太后不得,長跪不起以致昏闕一事,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隨著虞妗不必早朝的口諭一塊,飛進(jìn)了文武百官的耳朵里。
齊家雖算不得世家之首,卻好歹也是上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宮里的齊太后怎么說都是天子的生母,便是權(quán)力比不得東宮的虞太后,也是跺一跺腳便撼山動地的人。
而虞太后這般不給齊家面子,宮里的齊太后竟一點(diǎn)動靜也無,這如何不讓世家眾人人心惶惶,紛紛使喚自家夫人姑娘前去承恩公府以示慰問,試圖能打聽些什么出來。
誰知他們扎堆的往承恩公府跑,齊家人卻一問三不知,主事的承恩公夫人也不見蹤影,出來待客的世子夫人也裝聾作啞,半點(diǎn)消息也打聽不出。
腦袋靈光的,輕而易舉便聯(lián)想到昨日,虞太后跟前的女官接連去了譽(yù)國公府以及承恩公府,隨即承恩公齊豫之和譽(yù)國公虞德庸一前一后進(jìn)宮求見虞太后而不得。
最終虞德庸當(dāng)即折返,而齊豫之長跪不起,才落得如今的局面。
這譽(yù)國公府和承恩公府可是連襟,又同是這兩家出事,是以不少世家夫人轉(zhuǎn)戰(zhàn)譽(yù)國公府,明里暗里的要打聽其中之隱秘。
可意圖謀害太后這等要命的大事,又有何人敢直言,世子夫人白氏便是再怨陳氏拎不清,如今這個境況也不敢多說什么。
只在公爹虞德庸的授意下,意有所指的提了一句,承恩公府與虞妗結(jié)怨已久。
此話一出,難免引起眾人天花亂墜的遐想,要知道譽(yù)國公家的那位虞太后,可是從天而降搶了當(dāng)年那位盛寵一時的齊皇貴妃的正宮之位。
這兩人的恩怨由來已久,也是人盡皆知,斷不可能因?yàn)榇耸聦R豫之這等三朝元老逼得不要臉皮,在宮門外長跪,而后宮之爭牽扯朝堂是萬萬說不過去的,虞太后不可能不明白。
那么,承恩公又是因何事惹得虞太后震怒至此?
眾人不由自主的聯(lián)想起,前不久攝政王率軍出征北地,然國庫空虛連軍糧都湊不齊,虞太后百般無奈之下向世家征糧,自然而然引起世家的不滿,而其中跳得最高,口口聲聲絕不贊同的,便是承恩公齊家。
虞太后這是抓住了承恩公的把柄,秋后算賬,要拿齊家開刀啊。
至于譽(yù)國公虞家又在此中扮演什么角色,已經(jīng)無人多想,世家世代傳承,難免藏污納垢,若再被虞太后抓著點(diǎn)什么不放借機(jī)發(fā)揮,他們的下場必定不會比齊家好多少。
私以為想明白其中緣由的世家眾人,復(fù)又馬不停蹄的召集幕僚,試圖商討出應(yīng)對之策。
還不等眾人商討個結(jié)果,那廂承恩公齊豫之醒了,正當(dāng)眾人蠢蠢欲動,要與他聯(lián)系時,派出去的小廝紛紛回報(bào),拖著病體的齊豫之又進(jìn)宮去了。
他能得見太后嗎?還是又會被拒之門外。
“傳承恩公齊豫之覲見————”
消息一傳來,這下世家眾人徹底松了口氣,虞太后愿意見齊豫之,那必然會有回環(huán)的余地,世家各族皆安靜如雞,張望著,揣摩著,猜測著齊豫之能否全須全尾的踏出虞太后的御書房。
相較于世家眾人所以為的劍拔弩張,虞妗和齊豫之的會面實(shí)則分外和諧。
齊豫之佝僂著身子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干枯如樹皮的臉色灰白,抽風(fēng)箱一般的咳嗽聲不絕于耳,瞧著幾乎行將就木。
姜眠秋正屏息給他把脈,半響才道:“小病,人老了,風(fēng)寒入體自然是遭受不住的,下官寫個方子,承恩公回去照著方子抓藥,保準(zhǔn)藥到病除,跟你跪在神武門外前一般活蹦亂跳。”
齊豫之的臉色陡然難看了幾分,更是嚇人。
姜眠秋向來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就樂意踩著別人痛腳嘲諷,一開口便止不住話頭,正要再說些什么好好刺刺這老兒,卻被虞妗出聲打斷了。
“無礙便好,若承恩公因哀家而勞損了身子,哀家也是于心不忍。”
姜眠秋住了話頭,悶頭寫著藥方子,寫完便扔給齊豫之身邊伺候的人,隨后便與虞妗告退,由始至終連眼神都不曾給過他。
虞妗笑道:“姜太醫(yī)性子孤拐,承恩公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便是要被氣死,齊豫之又如何敢在這個當(dāng)口和姜眠秋計(jì)較,只垂頭狠灌了幾口茶,將翻涌的怒氣壓下,硬憋著不說話。
齊豫之不開口,虞妗也跟著裝傻,反正她耗得起。
二人足足僵持了半盞茶的時間,直至青黛進(jìn)來道:“娘娘,該用午膳了。”
虞妗應(yīng)了一聲,提著裙擺站起身,像是才注意到齊豫之一般,一臉驚訝:“承恩公怎么還在此處,哀家原以為你已經(jīng)自行離去了,瞧這也到了用膳的時候,哀家也不便留你,你若是無事,這就出宮去吧。”
見虞妗真要走,姜眠秋這才慌了起來,也不管周邊有沒有伺候的人,豁出去老臉“噗通”一聲,跪在虞妗面前的老淚縱橫道:“老臣自知賤內(nèi)罪該萬死,可她年事已高,若是這般被休棄回去,必然是死路一條,求娘娘寬宏大量,饒她這一回,回頭老臣定然好生管教,再不讓她生事。”
虞妗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受他這一跪,聞言勾了勾唇角:“承恩公你怎么就不懂呢?尊夫人這是要哀家的命啊,往大了說,這是謀逆,謀害當(dāng)朝太后是何等重罪你不會不明白,哀家若是有心怪罪于你齊家,便是誅九族也無人敢置喙一二!”
“如今只單單要你將她休棄回家,已經(jīng)是哀家寬宏了。”
“莫不是在你承恩公的眼里,哀家的命抵不上尊夫人?”
一連串話說的齊豫之頭都不敢抬,只不住的磕頭。
虞妗也只是笑:“承恩公是個聰明人,此事可是牽連齊漪,一旦昭告天下,連她這個太后還坐不坐得穩(wěn)都另說,更別說你的項(xiàng)上烏紗了,孰輕孰重,承恩公可要好生思量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