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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秦宴也沒能蕩漾多久,馮宣歸營的第二日,屢戰屢敗的呼揭將狼煙又燃了起來,戰鼓一聲猛過一聲,先鋒將軍在防線外叫囂著要取他的項上人頭,像是重整了士氣,擺出了要與秦宴的延北軍決一死戰的架勢。
“王爺!咱們迎戰吧!讓老子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秦宴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碩大的沙盤,三五個大將站成一排將他團團為住,出聲的是個黑壯的漢子。
身高足有一丈,肌肉遒勁領著把大錘,猶如鐵塔一般,蓄了滿臉的絡腮胡子,看不清模樣,偏生又姓李,因此得了個諢名叫“黑旋風”,眾人也都如此叫他,他的本名“李大山”倒也沒幾個人記得了。
見秦宴只顧著看沙盤,半點不搭理他,李大山急得直抓頭發,提著的大錘在地上砸得“咚咚”直響。
一旁的馮宣明白秦宴為何靜默不語,皆因如今他們后方的糧草所剩不多了。
而呼揭為何能在屢戰屢敗的情況下,軍心穩如泰山,還能如此快速重整旗鼓,前不久更有探子來報,呼揭后續還有源源不斷的兵馬在趕來的路上,擺明了就是知道他們糧草總有吃完的時候,后方還毫無補給,這是要玩車輪戰,活生生將他們困死在這兒!
“外頭出來迎戰的是誰?”秦宴終于出聲問道。
另一個矮個的漢子陳昌銀答道:“沒聽過名號,只知道是個新上任的將軍。”
馮宣靜默了一陣,呼揭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秦宴不是能打仗嗎,那你就和我手底下的小兵耗著吧,耗費你的精力,耗費你的糧草,等你什么時候糧草耗盡,殘兵敗卒,我真正的大將才即可出馬殺得你片甲不留!
當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招!
“王爺,此招數甚是毒辣,”馮宣憂心不已,此局難破,也不知道太后娘娘那頭能不能有什么進展,若能有后續的糧草補給,他們與呼揭耗上一耗也未嘗不可,只要等到來年開春,屆時不用他們再與呼揭博弈,他們自行便會退去。
李大山是個直腸子,聽不懂他們說些什么,氣哼哼的說:“媽了個巴子的,派個無名小卒出來,擺明了是看不起我們!”
秦宴示意李大山稍安勿躁,一邊問馮宣:“他們下一批兵馬何時會到?”
“想來也不過三四日的功夫了。”
秦宴抬手將一面小旗插在呼揭運糧的必經之路上,沉聲道:“那便戰吧。”
關外的呼揭大將又叫囂了半個時辰,正當他們以為延北軍無人應戰之時,手持雙錘的李大山帶兵出擊。
一言不發便開打,與呼揭你來我往纏斗了四五個時辰,落了個兩敗俱傷氣力殆盡,才各自散去。
次日又是這般,看著像是呼揭那頭站著上風,卻又稍有不慎便被李大山壓著打,眼看著呼揭就要戰敗,這李大山又像是吃錯藥一般,陡然指揮失誤,讓他們逮著突破口反咬回去,如此足足膠著了三日。
呼揭軍帳
一位身穿褐色布衣,眉目極其俊朗的男子,領著小童在軍帳間疾步行走,直往大王子呼延桀軍帳去,途中所遇的士兵無不對他垂頭避讓,等他走遠才敢抬頭小心窺視。
守在軍帳前的兩個高壯衛兵見他來,異口同聲的垂首問安:“先生大安。”
被稱為先生的男子只點了點頭,又問道:“大王子可在里面?”
兩個衛兵對視了一眼,支吾著不肯搭話。
還不等他再問,帳內便傳來一聲女子的嬌息,這下不用衛兵多說,他也明白了,卻也不多言,只微微擰著眉頭。
男子身邊的小童朗聲說:“大王子,我家先生求見。”
帳內靜默了片刻,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后,便聽一道渾厚慵懶的聲音說道:“進來吧。”
他二人進帳時,大王子呼延桀正敞著胸膛,仰面躺在虎皮橫榻上,懷里摟著個不見容貌的紅衣女子,只見她半裸的后背上紋繡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
呼延桀醉眼惺忪的看著來人,一手揉捏著美人的臂膀,另一手端著酒碗:“先生此時前來有何要事?”
還不等男子答話,外面便響起一陣嘈雜聲,下一刻,一個渾身是血的哨兵悶頭沖進帳,倒在地上不住的吐血。
呼延桀酒意頓消,猛地站起身來:“你是哪個營的,怎么弄的如此狼狽!”
哨兵的口鼻中不住噴血,斷斷續續道:“我們被……大燕的……攝政王……偷襲,糧道被毀……,我們的人……都……死了……”
呼延桀神情巨變,還不等他說話,外頭又有人來報。
“報告大王子,李大山突然暴起,卡圖庫將軍戰死沙場,兩萬將士被俘虜!”
呼延桀一腳踹翻面前的幾案,面色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著,方才依偎在他懷中的紅衣女子,下意識伸手拍撫他的后背,卻被呼延桀反手一掌打翻在地。
女子如同殘破的枯葉匍匐在地,唇角緩緩淌血,白嫩的臉頰頓時高高腫起。
呼延桀看她一眼也不曾,如同鷹隼一般的雙目赤紅,看向一旁靜默不語的男子:“先生可要說什么?”
男子并不言語,一旁的小童答道:“我家先生正是為此事來,如今看來是晚了一步。”
呼延桀看著那低眉順眼的男子怪笑了一聲,用呼揭話罵了句:“列豬!”
也不管旁人聽不聽得懂,隨即又說:“大燕的攝政王?孤去會會他。”說罷便掀開帳簾大跨步走了出去。
男子身邊的小童古靈精怪的蹲在帳簾邊,聽見外頭確實沒了動靜,才倒騰著小短腿跑去將地上的紅衣女子攙扶起來:“公主殿下,你可還好?”
一邊掏出手絹替她擦拭唇角的血跡。
福宜將滑落的衣裳穿好,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摸了摸他的頭,誰能想到她堂堂大燕長公主,如今卻像個風塵女子,如同歌姬舞妓一般任人羞辱玩弄。
她抬頭看向遠遠站在一旁的男子:“王瑾瑜,你應該早就猜到了我皇叔的計劃,為何如今才來找呼延桀?”
王瑾瑜抬頭看她,古井無波的雙眸中摻雜了一絲憐憫。
“我不過是同你們秦家有仇,與這黎民百姓有何干系。”
福宜松了一口氣,又苦笑了一聲:“皇叔若是贏了這一仗,能帶我回去嗎?”
像是在問王瑾瑜,又像是在問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