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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微微上挑的柳眉,往下是目色銳利的鳳眼,帶著些許茫然,睫毛微顫,白皙無瑕的皮膚透著粉,玫色的唇瓣嬌嫩欲滴,襯著欺雪的肌膚,嬌艷無比。
鏡中人,瞧著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罷了。
虞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是她十八歲時的相貌,參政不過三年,雙眼尚未被權利迷亂,帶著清澈的純真。
剛剛拾掇好,便聽到外頭‘噹噹’兩聲,便是一聲長嘆:“卯時一刻。”
青黛擔心誤了早朝,忙給虞妗圍上一件雪貂絨斗篷,臨了又往她手里塞了個纏花枝銀手爐,將氈帽往自己頭上戴,而后才隨著虞妗一起往外頭走。
虞妗剛跨出門檻,殿里的幔帳還未放下,回過頭看,眼前是再熟悉不過的陳設。
寢殿臨門立了塊白玉蘭鸚鵡鎏金立屏,往里是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上懸著鮫綃寶羅帳,靠窗擺著紫檀木的百寶嵌柜,柜后是方才梳妝的妝奩,梨木鐫花的高幾上放了個青玉纏枝蓮紋瓶,里頭插著幾支臘梅。
這是她自嫁入燕朝皇室后便一直居住的寢殿,桂宮,也是她前生的葬身之所。
迷茫在心頭揮之不去,前一秒鴆毒發作的痛苦仿佛還在骨髓里攪動,睜開眼卻回到了十八歲時。
“娘娘?”青黛撐開傘卻見虞妗站門邊遲遲不動,不由得有些疑惑。
虞妗雙眸落在青黛忽閃忽閃的杏眼上,抿唇一笑,這活潑好動的眉眼,偏偏生在再嫻靜不過的青黛身上。
看著突然又笑起來的虞妗,青黛有些摸不著頭腦,太后娘娘今兒怎么這般奇怪?
一邊想著,卻懂事的什么都不問。
從寢殿出來不過兩三步便是正殿,身著明黃色龍袍的順康幼帝秦寰,端坐于上首,一側站著的身穿藍灰色四爪蟒袍的宦官,正是銀朱口中的李公公,順康帝跟前的大內總管,李欽。
見虞妗出來,李欽便涎臉諂笑著朝她行禮:“奴才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虞妗擺手讓他免禮,深透的鳳目直直望向上首有些坐立不安的秦寰。
秦寰雖為帝,如今卻也不過八歲而已,唇紅齒白跟個玉團子似的,忽閃著大眼睛往虞妗那一下一下的瞅,見虞妗看著他,便邁開腿‘噔噔噔’的從上首跑下來。
臨近幾步遠便剎住腳,繃著一張小圓臉,極力將禮數做得規整,端正嚴肅的朝虞妗行禮:“兒臣給母后請安。”
虞妗垂眸,望著秦寰戴著華貴寬大冕旒的頭頂,神情不變,眼里卻帶著微不可查的審視。
珠旒晃動間,秦寰肥嘟嘟的小臉清晰可見,等虞妗喊他起來,便乖乖起身睜著溜圓的眼看著她,軟乎乎的小手跟條溜滑的小魚一般往虞妗手里擠,而后朝著虞妗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笑:“母后我們上朝去吧。”
虞妗牽著他的手往外走去,青黛和李欽緊隨其后,跨過門檻時,像是隨意一般問道:“皇上尚在長身子的年紀,早朝時間冗長繁雜,可伺候他用過早膳?”
李欽忙答道:“用過了,不過用得不多。”
虞妗便停下腳步,拉著秦寰的手,輕聲問道:“回頭餓壞了怎么辦?”
秦寰有些委屈的瞧著她,好半天才說:“兒臣好些天不曾與母后一同進膳了,等下了朝您又忙于接見內閣大臣,都沒空和兒臣玩耍了。”
虞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漆黑的眼瞳幽深而沉寂,小秦寰被她這眼神冷不丁一嚇,幾乎要顫栗起來,一雙鹿眼盛著淚,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拉她的裙角:“母后……”
青黛看了一眼李欽,見他臉上略帶不安,卻沒有驚惶之色,復又垂眸望著地上的絨毯,一板一眼的說道:“皇上,前些時候奴婢聽長樂宮的姐妹說起,每日御膳房給您送來的膳食,小半個時辰后便會被分別賜給底下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膳食不合您的口味?”
李欽眼瞳微睜,可見他對此事全無耳聞。
青黛也不等秦寰說話,又說:“也怪奴婢疏忽,整日里只顧著周旋在娘娘身邊,便瞧不見旁的了。”
“還請皇上莫要怪奴婢多嘴,事關龍體安康,您是大燕的頂梁柱,可萬萬出不得半分差池。”
秦寰飛快的看了青黛一眼,又像是啞口無言一般,迅速垂下頭,藏在袖子里的手緊握成拳,這么冷的天,他的后背卻沁出一股熱汗,冷卻之后冰涼一片。
瞧著秦寰那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小動作,虞妗不由得毛骨悚然,他如今還小,若是等他再大一些,便知道,青黛方才那一番話,不過是詐他罷了。
虞妗已經無心去想,秦寰是何時對她起的戒備之心,他的這些小動作,究竟是旁人教唆還是天性如此。
她只覺得自己蠢透了,自以為運籌帷幄,沒想到連青黛都能察覺到的古怪,她卻絲毫不知,任由黑暗滋生成蛇,將自己一擊斃命。
這件事是如何也圓不過去的,先帝在時,長樂宮的小廚房還時常開著火,先帝去后,秦寰膳食跟著虞妗一塊兒在御膳房走,小廚房便荒廢了。
小廚房不開火,御膳房送來的東西他不敢吃,秦寰便沒有用膳的去處,除了他生母,西宮齊太后那。
可誰人不知,大燕東西太后水火不容,秦寰勢必是不敢告訴虞妗的,他深知,依照虞妗的精明,難保不會猜出點什么東西,既然如此,不如索性裝傻到底。
秦寰眉頭一皺,氣哼哼的說:“自打母后自己開了小廚房,御膳房的膳食便越發不如以往,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兒臣只隨便用了些,便賞給底下的人了。”
虞妗冷冷看他作態,嘴里不咸不淡道:“是嗎?可是,御膳房的齊尚食,是齊太后的人,齊漪是你的生母,她雖行跡瘋迷,總不至于連你也不放在眼里。”
秦寰臉色一僵,隨即便道:“母后有所不知,兒臣已有些時候沒去看她了,她脾性向來古怪,許是惱了兒臣吧。”
虞妗笑了笑,她一點都不介意借齊漪親兒子的手,廢了她的人:“如此看來,齊尚食可真是膽大包天,連天子的膳食都膽敢克扣,青黛。”
“奴婢在。”
“吩咐下去,齊尚食以下犯上觸怒龍顏,奪去尚食一職,趕出宮闈,褫奪封號貶為庶民,杖責一百以盡效尤。”
秦寰還來不及去想,他隨手拖出來的墊背為什么還有封號,便又聽虞妗說:“你要多去瞧瞧她,總歸她是你的生母。”
李欽看著秦寰懵懂的模樣,幾乎已經能夠想象到,齊太后得知這個消息時,偌大的后宮會多么雞犬不寧。
眼看著灰蒙蒙的天馬上要亮起來,再不走便要誤了早朝,身后的李欽忙招了鸞車來,攙著他二人入座,一行人這才浩浩蕩蕩往太和殿去。
太和門前文武百官林立,天光微熹,身穿赤朱色衣袍的小太監將太和殿深朱色的大門緩緩推開。
“百官覲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