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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拼啊!」女孩回道。
「但是你得出去。我怕你離我太近,我一時半會拼不好,被你給害死了。」梧翊道。
「你快點拼,就不會有事的。」女孩并未中計。
梧翊雙手撐腰道:「你姊姊之前這么漂亮,我要是拼丑了,她就算是活過來也不會開心的,怎么能快?」
女孩一聽,似乎是覺得也有道理,便回:「那我去外面等你,你可別逃走了!」
然而小女孩雖走了,尸王卻依舊是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沒了小女孩在旁操控的尸王,似乎對梧翊并不感興趣,兩眼直盯著前方,一動也不動。
梧翊鼓起勇氣,走到尸王面前,將手在它面前揮動了幾下。只見它就像是看不見似的,一點反應也沒有。
墊起腳尖,梧翊探頭看了看坐在山洞外面的小女孩。見她離洞口有些距離,也沒在盯著自己的方向,梧翊一咬牙,便是拔腿狂奔。
豈知她連洞口都還沒有跑出去,就感到自己衣領一緊,像小雞似的被整個拎了起來。
吊在空中的梧翊轉頭一看,原來是尸王抓住了自己,但身材矮小的她手腳一通亂揮,卻連尸王的身體都碰不到。情急之下,梧翊使出了靈力,擊中尸王心口的大洞。
受了這么一擊的尸王手雖沒放,但身體卻震了一震。梧翊見狀,急忙又聚集了更多靈力,對準了那個大洞啪啪地打了進去。
果不其然,尸王被打退了數步。松開了手,尸王摀住自己心口。
梧翊緩慢地往后拉開距離,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尸王再次開了口。
不同于之前在東海時的沙啞,這次它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了不少。
「你不是獗芙。你是誰?」尸王口中吐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梧翊仔細一瞧,發現尸王的臉孔竟然生出了些肌肉,逐漸浮現出人樣,看起來似乎生前是個二三十歲的男人模樣。就連之前那彷彿是煮熟了的魚眼般發白瞳孔,也恢復了一些透亮。
「你..你才是誰?」梧翊害怕地問道。
「琴尚。」
梧翊一聽,嚇得下巴都闔不起來了。
即便是下界長大,沒念過什么書的小精,也絕對聽過戰神琴尚的名號。
當年仙魔大戰之中,戰神琴尚憑藉著一把名為『疾月』的戰斧,在仙魔二界的領地中間硬生生地劃出一條河,從此雙方互不過界,這才結束了數千年的戰爭。
若尸王生前就是戰神琴尚,也難怪逆嚴次次都被打得回家找媽媽。
「你...你若是戰神琴尚,那又是怎么變成尸王的?」梧翊問道。
「戰神..?」琴尚悠悠道。
的確,以前確實是有被這么叫過...但后來...后來又怎么了呢..?琴尚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琴尚】
很久很久以前,在當今玉帝尚未登基之前,仙界與魔界為了爭奪四界之尊的位置,長年征戰。
當時仙界當中,最為厲害的就是琴尚。由于他戰無不勝,被紫薇大帝封為戰神,叱吒于戰場之上。
某一日,勝仗而歸的琴尚在某個不知名的林中發現一隻受了傷的鳳凰。
這鳳凰名叫獗芙。
當時鳳凰也不過就是一般鳥禽,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貴族。見她可憐,琴尚便將她救起,悉心照料了數日。
獗芙從小在山野中長大,個性純真卻能言善道,活潑可愛,很快便擄獲了琴尚的心。而琴尚的溫柔體貼,高大威猛卻又文質彬彬的氣質,也一下子就走進了獗芙的心里。
然而鳳凰終生只產一子,因此族內人丁單薄,鳳凰族向來是以延續后代避免族人絕跡為己任,獗芙亦是如此。
琴尚身為一介武將,性命隨時可能會交代在戰場之上,故不愿耽誤背負著開枝散葉使命的獗芙,從來不肯透露自己的心思。
但聰慧的獗芙又怎么可能會看不出來呢?
這倆仙就這樣,明明相互愛慕著,卻又硬是不說破,僅以朋友相稱,過了好多年。
每一次琴尚在上戰場之前,總會來找獗芙徹夜飲酒作樂。
酒酣耳熱之時,琴尚常會打趣道:「你年紀也不小了,這次我打完仗回來,你也許就訂親了。喜酒可得算上我一份啊!」
在他看來,獗芙得到幸福,延續族中香火是頭等大事。無論她嫁給了誰,他們兩個永遠都會是最好的朋友。
「你比我大一些,要成親,自然也是你先啊!」每次,獗芙都會稍稍不悅地如此回道。
也不知道就這樣一來一回了幾次,某天,竟然就真的被琴尚給說中了。
「這次我打完仗回來,你也該訂親了吧?」
「不用等你回來。我訂親了。」獗芙這次竟然是如此回答。
杯中之酒雖已入口,琴尚卻吞不下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一直都在欺騙著自己。
「他..他..怎..」
琴尚想問對方是個怎樣的仙神,是否待獗芙好。但他的心,卻痛到讓他連話都說不清楚。
他根本就不想獗芙嫁給別人,但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心碎的琴尚,在戰場上根本無法專心抗敵,終于戰死淮江。當時,援軍離他也不過五里而已,哪怕是他再撐上個半刻,戰況必定能轉敗為勝。
又或許,那天的琴尚早在上戰場之前,就只剩下了一句軀殼。有沒有呼吸,對他來說都沒有什么分別。
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的世界就只剩下獗芙了。
獗芙利用旱魃之術讓琴尚死而復生,藏在了山林間。倆仙不問世事,開開心心地過了好一陣子。
琴尚不敢問獗芙到底成親了沒,也不敢問她為什么要復活自己。這彷彿是偷來的日子,讓琴尚覺得自己不配知道答案。
又或許,這答案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獗芙能陪在自己身邊,琴尚甚至可以不問今夕是何年。
然而,普天之上沒有永恆的秘密。
琴尚死而復生的消息,很快就傳進了紫薇大帝的耳里。
此時前方戰況吃緊,天庭需要戰神。
紫薇大帝每天派人前來央求琴尚出征。為了獗芙的安寧,琴尚只能答應。
畢竟已死的琴尚無法再被殺死第二次,而不死的戰神,是不會輸的。
很快的,仙界贏了。仙界從此改為天界,仙神共存掌管著四界蒼生。
但諷刺的是,那替仙界贏得了勝利的起死回生之力,竟然在戰后被天庭列為禁術。
掌管生殺大權的只能有紫薇大帝一個,獗芙的能力會直接威脅到天庭的權威,因此獗芙被軟禁在了山里。
本該是能展翅高飛,一飛千里的鳳凰,從此再也不能離開這座小小的山。
當琴尚得到消息趕回時,只看到了趴在床上嚎啕不已的獗芙。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獗芙。
獗芙為了復活自己,好好的親事沒了,無法誕下子嗣,現在還失去自由,就連鳳凰的天性也被扼殺了。但已死的琴尚除了陪伴,什么都給不起。
倆仙就此相敬如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即便是仙神,也并非永生不滅。不知道過了多久,獗芙的壽命終于到了盡頭。
這一天,虛弱的獗芙強打起了精神,對琴尚說道:「你給我畫張畫吧!等我不在了以后,代替我陪著你。」
琴尚想哭,但死尸豈會流淚。
備齊了筆墨,琴尚問道:「你..你想要怎樣..」
他想問獗芙要他怎么畫,但過于悲傷的他卻無法成句。
轉頭望向獗芙,卻見她緩緩地褪下了自己的衣衫,柔聲道:「就畫我這樣。」
琴尚別過了頭去,不敢看著獗芙。
裸身的獗芙用手將琴尚的頭轉向自己,將臉慢慢靠近。
琴尚抓住了獗芙的手,阻止道:「你不要這樣!」
「你不喜歡我嗎?」琴尚甚至能從獗芙蒼白的臉上,看見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消失。
他對獗芙的感情,豈是喜歡二字能夠代表的。但事到如今,又還有什么說清楚的意義呢?
閉上了雙眼,琴尚哽咽道:「我已經死了。」
這毫無生命的軀殼,就連獗芙放在自己臉上的溫度也感受不到。
推開了獗芙,琴尚哀戚地問道:「你感覺不到我是冰的嗎?」
獗芙沒有回答,逕自吻上了琴尚的雙唇。
感到眼淚從自己的眼角滑落,琴尚似乎感受到了由唇上傳來的溫暖。
明明該是什么知覺都沒有的琴尚,那一刻卻覺得滿腔滾燙。全世界,就只有懷中的獗芙是真實的。
若這是上蒼給他的最后一個奇蹟,那么這一次,琴尚想要好好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