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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沙湀,并未看到倒下后的箜淇變成了丘極的樣子。而他那延綿不絕的恨,也被這如同鬧劇一般的誤會,給化解了。
沙湀的一生,就這樣從未活清楚過,便畫上了句點。但愿他的來生,能在不知仇恨為何物的情況下度過。
至于丘極,他又為何會在此處假扮箜淇呢?
話說媚婪死后,丘極不想再與女孩與尸王有瓜葛,便打算離開,去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本該是個猞猁的他,原本除了人界哪里也去不了。但在遇上了媚婪后,他現在已是玄獸白虎,天大地大,他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然而真正邁出了那一步,他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地方可去。
他的心,也跟著媚婪一起死了。
此時的他,寧愿自己只是一隻猞猁,每天只需要填飽肚子,就能安心睡懶覺了。
若沒遇上媚婪,他可能還在下界跟著道士們騙吃騙喝。但若沒遇上她...
丘極露出了笑容。
他從未后悔遇見過媚婪,即便此后將被天庭追殺,他也覺得值得。
這一生,他學會了如何毫無保留,不求回報地去愛。這是多少神仙夢寐以求也學不會的一課。
將頭高高抬起,丘極邁出了步伐。
但到處都是天兵,若不喬裝打扮必定是無法走出東海的。眼下追暘宮眾仙已走,變成他們的模樣是最為安全的。但媚婪雖非逆嚴所殺,也是因他而死,丘極變成誰也不愿意假扮成他,于是幻化成了箜淇的樣貌,打算逃跑。
然而命運總是自有定數。好不容易跟看開一切,準備好重新開始的丘極,不想卻被沙湀給誤認,最終還是命喪東海。
細看丘極一生,偷矇拐騙的小惡雖沒少干,卻從未真正犯下什么大錯。如今落得如此下場,實在是令人唏噓。
但你也別著急,這一切依舊都還在命運的掌握里,冥冥之中往往總有定數。
數百年前,在丘極還只是隻小猞猁時,他曾待在一名武將的宅邸之內,偷聽他念經才生出了靈識,得以成精。
那武將,便是當年下凡來歷劫的箜淇。
他或許是因為媚婪,才有幸能來天界一遭,但若是沒有箜淇,丘極此生根本無緣成精。
也正是因為了箜淇的無心插柳,才讓丘極有機會替他擋下了一次血光之災。他倆一恩一怨,看似扯平,殊不知這緣分,還遠遠未盡。
下輩子,丘極依舊會投胎到箜淇的身邊,但這些,就都是后話了。
此時的東海,成王敗寇。
壞人,總是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歷史的滾輪之下。
直到天兵在海邊發現他們的尸首,天庭才知道這玄獸現世的亂象,已正式落幕。
【逼一逼,看看你內心】
追暘宮內,蓮藕忙著織布,梧翊與胡九在一旁幫忙。
逆嚴傷勢未癒,則在房中休養著。
一直到此刻,娜萭才有機會跟箜淇獨處。
想起之前箏萣對表明心意如此排斥,娜萭決定逼一逼箜淇,看看他心里究竟是對自己怎么想的。
「我有話要問你!」娜萭鼓起了勇氣,衝進書房問道。
放下了書本,箜淇望向娜萭道:「何事?」
一看見箜淇的眼睛,娜萭又有些膽怯,不敢太過直接,旁敲側擊道:「你..你為何來崑崙山救我啊?」
微微一笑,箜淇卻并未作答。
「不是一諾千金嗎?我都說了不要你來救!」娜萭見箜淇如此從容,轉羞為怒道。
「我又沒有答應你。」箜淇回答。
娜萭一聽,更是不悅道:「你怎么對我就耍賴呢?」
「既然沒有答應,又何來耍賴一說?一諾千金又不是有求必應,不是你說什么,我就得照做的。」箜淇邊說,邊再次拾起了書本。
娜萭一氣之下,搶走了箜淇手里的書,怒道:「就算你來救我好了!那也不用威脅開戰啊!這要是一個沒搞好,就是謀逆之罪啊!是與全天庭為敵的!」
講到這里,箜淇也被挑起了心中怒火,說道:「不然你要我怎么做?你傷蔚青是事實,偷盜蟠桃也是事實,他們抓你合情合理,我能怎么跟他們講道理?」
娜萭被說得理虧,小聲道:「我當然知道偷桃子是重罪,就是甘愿承擔后果,才會去偷的啊..」
將書從娜萭手中搶了回來,箜淇微怒道:「你愿意承擔,不表示我就會坐視不理。」
但這書都還沒翻開,就又被娜萭給壓了下來。
「我這么做不都是為了救你嗎?我沒你這么大本事,只想得到這個方法!但你若是因此又鬧出了更大的事情,我不就白忙一場了嗎?」娜萭越想越生氣,她明明就是為了救箜淇,到頭來他不但不感謝,竟然還在這里埋怨自己,怒道。
箜淇非但不示軟,口氣反而更加嚴厲道:「你都知道我本事大了,何須你這個小輩來救?現在竟然還跟我發起脾氣了?你知道你犯下了多大的罪嗎?你哪兒來的底氣跟我興師問罪?」
娜萭怒回:「我就是天生任性,我就是蠻不講理,但你可是上神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四界怎么辦?蒼生怎么辦?」
箜淇站起身來,厲聲到:「你還有臉跟我提四界蒼生?你把靈丹都賠了進去,如今還算得上是鳳凰嗎?我墻上的字畫都比你有靈性,你以后要怎么掌管天庭?」
「對!你們追暘宮就是樣樣比我好,我連你桌上的茶杯都比不過!」娜萭嗔道。
盛怒之下的娜萭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想往下砸,卻又擔心碎屑會傷到箜淇,只能『砰』的一聲大力將重新茶杯放回到桌上,以解心頭之怒。
見她手也砸到了桌上,箜淇道:「你現在連個凡人都不如,放這么大力,是連手也不想要了嗎?」
娜萭被說得是又羞又怒,直道:「我又不是你追暘宮的仙官,不用你管!」
「我從沒當過你是追暘宮的仙官。」
這話,就像是把刀似的插在了娜萭的心上。
在箜淇眼里,自己就是個連下屬都不如的外人。以前她是鳳凰,箜淇對自己不得不多加照拂,現在她連個凡人都比不過,自然是不用再在意。
眼淚漸漸涌入眼眶,娜萭逞強道:「我知道我是外人!你對追暘宮個個和顏悅色,逆嚴瞎了你不罵,梧翊隨便給你找個副書記官你也不動怒,遇到我就連放個茶杯大力點你也能跟我生氣!」
箜淇指著外面道:「你去外面找個仙子來問問,現在是你在對我發脾氣,還是我在對你生氣啊?」
「你們都是一伙的!我才不去問呢!追暘宮這種破地方,我再也不想待了!你們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你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清!從此誰也別搭理誰!」
說罷,娜萭轉身想走,箜淇卻上前伸手往墻上一拍,用手臂擋住了她的去路。
箜淇向來就算是會對娜萭厲聲喝斥,也從來不會近身拉扯。他這么一著,讓娜萭嚇了一跳。
看著娜萭滿臉怒容,淚水卻在眼眶里打轉的可憐模樣,箜淇終于緩和了語氣,輕聲問道:「你以為我去崑崙山,就是為了要與你兩清嗎?」
在千里云上,他差點為了她,連上神都不想當了。娜萭這一走,若真是再也不回來,箜淇是無論如何也不甘愿的。
看著箜淇的臉離自己如此靠近,娜萭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退,小聲說:「不就是因為我為了你偷蟠桃,你不想欠我嗎?」
放下了手,箜淇又問道:「那你偷桃救我,也只是為了報我之前救過你的恩嗎?」
「那是因為我不想你死啊!」娜萭解釋道。
她對箜淇,從來就沒有過報恩的念頭。
「我又何嘗不是呢?」
箜淇這句話說得極其溫柔,讓娜萭的心一下就小鹿亂撞了起來。
但想起他剛剛所說的「我從沒當過你是追暘宮的神官」,娜萭心知此時不是她該冒出粉紅泡泡的時刻,緩和了一下情緒,試探地問道:「那...如果今天偷桃來救你的是梧翊,你是不是也會去崑崙山救她啊?」
箜淇退了一步,想了一下后答:「會。」
娜萭眉頭一皺,怒道:「我就知道!搞了半天是誰你都會去救,枉費我在那里自我感動!」
箜淇忙道:「怎么可能誰都會去救?你都說了若是梧翊為了救我,那我豈能置之不理啊?再說了,梧翊是追暘宮的仙官,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出手相救啊!」
「又是追暘宮!左一句追暘宮,右一句追暘宮的,你有完沒完啊?我知道我不是追暘宮的仙官,也不是你的誰!日后就算是天打雷劈,也跟你毫無關係!」娜萭怒喝道。
淚水再次涌入了娜萭的眼眶,眼看她又要轉身離去。
怎么就每次都說不過她呢?箜淇心想。
既然說不過,那就不要用說的。
一個箭步上前,箜淇捧起了娜萭的臉,直接用嘴封住了她那伶牙俐齒的小嘴。
過了幾秒,他才放開了娜萭,柔聲道:「我是生是死,都是你一句話的事。你說,你是我的誰?」
之前娜萭曾在千里云上說過「我娜萭沒說你能死,你都不能死!」,但此時的她根本就想不起來自己曾說過什么話。她就連箜淇說了什么都沒有聽清楚,只覺得腦門發熱,快要暈過去了。
剛剛,箜淇是不是強吻我了?還是我氣昏頭,做夢了?娜萭腦海里充滿亂七八糟的念頭。
見娜萭被嚇傻,箜淇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不合禮數,連忙退后數步。
「你...」娜萭摀著嘴,雜亂的小腦袋卻硬是擠不出一句半句話來。
然而,箜淇還來不及解釋,小女孩便帶著尸王,闖進了追暘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