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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薩娜六歲以前的記憶里,父親每天都要和兩個兄長照顧兩百棵漆樹,大姐伊曼和母親曼達要料理家庭生活,二姐多拉則帶她玩耍,說是玩耍其實只是做一簡單的活兒,只是多拉有一種讓事情變得有趣的奇妙天賦多拉比她大六歲,走得卻比雷歐和雷納還早。
薩娜獨自走在冰雪覆蓋的山路上,眼淚突然溢滿了眼眶,她抬手去擦卻止不住,熱淚滾到凍僵的手上燙得她發抖,心中的苦澀也一直漫延到了舌根。
為什么總是這樣?為什么只有我活下來了?為什么大家都要死去?我們做錯了什么?
薩娜站在小道上,茫然地望著白雪皚皚的寒霜山脈,奧修斯的雪從來沒有停過,天空永遠是灰暗的色彩,她想到格蘭特的廣袤綠蔭,塞葉斯的黃金麥浪,斯芬廷的喧囂港口,甚至是納爾瓦的詭譎濕地,那些鮮活的飛鳥、雀躍的孩子、臉上掛著驕傲和明亮表情的人們
啊,多么悲哀啊。明明這里是我的故鄉,為什么我對它的記憶只有終日飄雪的昏暗天空和永遠緊鎖的眉頭呢?明明父親笑過、母親笑過、哥哥姐姐們都笑過,我自己也曾在陽光下爽朗地笑,但是為什么呢,我想不起他們微笑的樣子?
笑容,我所記得的笑容
淚水止住了,一種深埋的東西在破土鉆出,艱難吐出一縷新芽,看不清是好是壞,是綠色還是灰色,是痛苦還是快樂。
他們在笑,我記得,不管是什么時候,他們都在笑。
薩娜以一種冷靜的、結冰的語氣自言自語,然后她緊了緊背囊,邁開腳步,獨自踏上回鄉的道路。
淺淡的腳印從白雪的大地上鋪開,嗅到人類的氣味的野狼打了個噴嚏,繞道而行。
伍德村的村長都叫伍德,傳下來也有個七代了,可不要小看這七代,在現在這個世道啊,一個小村子能存在三十年已經是很厲害的事了,伍德村建立已經有一百二十多年了,村長之位沒有什么世襲之說,都是眾人推選的,這代村長已經干了三十年,年紀很大了,任誰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上一聲老村長。
老村長,老村長,你換個地方蹲吧,我們要去摘寒果。
七八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打斷了老村長的追思,他吐出一口煙,慢吞吞地活動老腰老腿扶著樹干站起,幾個身體結實小家伙沒耐心,合力把他架到村頭的一顆樹下歇著,然后頭也不回地爬樹去了。
空用一把子力氣浪費在爬樹上,去打打獵多好。
老村長嘴里抱怨著,心底卻為年輕一代越來越壯實感到欣慰。他慢悠悠地吮了口煙嘴,雙眼瞥見遠處的雪坡上逐漸顯出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啥玩意兒?
老村長眼睛一瞇,感覺不妙,利索地站起來從懷里摸出一只小牛角,嗚嗚嗚地吹起來,但此時村里為數不多的大人和大孩子們不是進山打獵打柴就是去冰湖撈魚去了,湊上來的只有一群不知輕重的小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小鳥似的圍在老村長身邊。
煩人、煩人,你們去把我兒子叫來,別在這里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