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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欄痛飲花不醉,杯酒迎風月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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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新都,建于妖怪之山上。
無數高大的木柱漆著朱紅,支撐著蜿蜒曲折的回廊。
在那回廊所隔開的地方,則是亭臺樓閣,長橋復道,它們沿著山勢高低起伏,以山頂上鬼王的行宮作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輻射而去。
這復雜而又跌宕起伏的建筑群,集合了河童們的奇思妙想和天狗們的精湛工藝,極力地展現著鬼族粗獷綺麗的豪氣。
今夜,圓月正皎潔,在淡天之下,又到了鬼族舉行宴會的時候了。
鬼都里點亮了明黃色的燈火,四處響起了粗獷又不失韻味的歌聲。
空中沾滿了酒氣,那濃郁至極的醉人香甜仿佛隨時便會凝聚滴落,讓不少醉醺醺的鬼怪不停地向空中伸著舌頭,渴求著再一親美酒的芳澤。
群鬼享受著這份狂歡,他們狂飲著美酒,狂舞著身姿,毫無顧忌地互相爭斗,肆意妄為地當街廝殺。
在這瘋狂的晚宴上,群鬼享受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豪情,當然,這份灑脫所帶來的愉悅,大概也只有這群異類能夠明白吧!
總之,這熱鬧的歡騰似乎彌漫了整個鬼都的每一個角落。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那坐落在行宮旁的小亭子便是這么一處例外之地。
那里沒有火光,亦沒有喧鬧,只有淡淡的月華和微微的山風,安寧得仿佛置身于另一個世界一樣。
獨自待在亭子里面的,是這座新都的鬼王——星熊勇儀。
她穿著寬大的深紅色和服和小巧精致的白色棉襪。這本來是表現淑女氣質的裝束,但她的動作可沒有半分優雅可言。
一條腿盤膝擺在長凳上,另一條腿晃蕩在半空中。斜躺在欄桿上的窈窕身姿,向兩邊伸展著玉藕般的雙臂,一只搭在木欄上,另一只則穩穩地平端著一大碗酒。
她的坐姿太過于豪放,以至于衣衫也被舒展的四肢帶得凌亂,那艷麗深紅的絲綢,像是被狂風舞亂的旗幟,又像是紛紛而下的花瓣,四散在空中,四散在長凳上,裸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膚。
但她毫不在意,因為這里是獨屬于她的花園,是獨屬于她的庭院,沒有鬼怪膽敢擅闖。
背靠著亭邊,勇儀的身后是光暈流轉的晚宴。月下的花影翩翩地移動在淡銀之中,當風同樣把她的長發吹起吹落的時候,那柔和的金色流蘇就像是騰起河流,起伏著,翻滾著,閃耀著,這么看下去,似乎就連那一片繁華的歡聲笑語,也像是從這耀眼的河流中流淌出去的一樣了。
嘛……這當然只是幻覺,但從另一個角度說,這樣的幻覺也不無道理,若是沒有了鬼王之力,那這一座鬼城自然也就不應存在,流離失所的鬼族們又該在那里強顏歡笑,悲聲放歌呢?
不過,作為這座城市的庇護者和統治者,勇儀卻并沒有關注身后的狂歡,她只是仰著她姣好的面容,久久地望著那明朗的圓月,她望了很久——
或許,就連那像小舟一樣蕩漾在酒上的,被微風吹落的小小紅葉,她也未曾察覺吧!
是她真的無法察覺嗎?不,她只是不愿去察覺罷了。
因為,那貼著薄云的圓月所帶來的,正是久遠的過去的幻景。豪爽的鬼很少愿意回憶過去,比起那逝去的一切,它們更喜愛把握住現在的每時每刻,對于勇儀來說更是如此,曾經的時光實在太過美好,而現實又太過殘酷,她不喜歡這樣悲傷的反差。
所以,對于這不知不覺漫過心頭的回憶,她更不愿意醒來,只想讓那柔和的晚風,再為她猩紅的雙眸吹起漣漪。
"今晚的月色,很美呢!"寂靜的亭中,突兀地響起了妖異的女聲,那魅惑中帶著神秘的語調,斷不是勇儀說話的風格,所以——
是誰?
安詳的獨處被打斷了,但勇儀卻并沒有氣惱,她看向了女聲發出的地方。
在那里,月的云袖與夜的衣擺交錯,淡淡的樹影如執筆掃墨,在亭中畫出一片飄渺的輕煙。這本是一副自然的妙筆,可是,那隱隱綽綽的半空中,卻有怪異憑空撕裂了畫卷。
那是比夜還要漆黑的裂縫,點綴著詭異危險的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