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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莊的一處角落,知北正勸說著執拗的夕花,四周沒有人(就算萌也不在),也沒有一點其他的聲響,只有知北努力婉轉地勸說聲,還有夕花強硬的否定聲。
“不!我要留下來戰斗!”夕花毫不留情地否決道。
“為什么要這么堅持啊!我已經說過了吧!我們毫無勝算,留下來的話所有人都會死,那我們就真的……連復仇的希望也沒有了啊!”知北的耐心被連續的拒絕漸漸耗盡了,他已經絞盡腦汁在這里勸說了兩個小時了,但對于夕花這個堅持的女孩卻半點效果都沒有。就算連續不斷的水滴也能滴穿石頭,但夕花卻一步也不退,毫無瑕癖地堅持著她的意志。
“正是因為會死,所以我才要留下來!如果說復仇的希望的話,那村子里其他女性和那些孩子已經足夠了吧!我并不需要一起躲起來,如果讓我看著你們去戰斗……不,去送死,而我則是像個窩囊廢一樣躲起來,那我將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若人人都像你這樣要求留下,那我怎么阻止?這是村子興亡的關鍵,請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知北皺著眉頭說道。
“我跟她們并不一樣,在這個村子里的女性中,只有我擁有戰斗的能力,這是為什么我能當上護衛隊長的緣故,因為我比哪些男人們更強,在接下來的戰斗中,我能發揮出很大的作用,甚至可能要比知北你的作用還要大吧——因為知北你一看就沒有鍛煉過!所以,請讓我留下。”夕花極為認真地說道,她漂亮的臉上一片嚴肅,其中透出的偏執讓人心中忍不住震顫。
聽到夕花的話,知北低下了頭,他的臉被陰影籠罩,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短暫的沉默之后,知北猛地大吼道:“我早就說過!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了!就算多一個人,也不會改變結局的!!!”吼完之后,知北才猛地清醒,他難以想象自己居然會這么大聲的說話,更難以想象的是,他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啊!原來如此,雖然之前不斷地安慰自己,說希望總是存在!說未來總會美好!但是,這些不過是浮于表面的單薄之詞罷了,在他的心底,在他的潛意識深處,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不過,這確實可以理解,人是社會性動物,難以自己改變自己,更何況知北這個從社會中逃離宅男了,讓他以他那并不強壯的身體,跟即將到來的死亡毫無經驗地碰面,他沒有嚇得落荒而逃就算是性格堅強了。
夕花在聽完知北的話后,就一直低頭不語,讓看到她這幅模樣的知北心中暗暗后悔與自責,悔不該說出那番絕望的話語,這不就相當于將自己的絕望加在別人的頭上了嗎?
知北正想安慰她一下,卻發現她突然抬起了頭,更讓知北驚訝的是。夕花正痛哭著,兩行清淚從她白皙的臉頰流下,卻繞過了她的嘴唇,因為,在哪里,她正微笑著,堅強地、認真地、美麗地微笑著,那笑容像是風中的百合,讓知北一時間呆住了。
這是第二個能烙印在他心中的笑容。
“你知道嗎?”夕花用著緩緩的,平淡的語氣述說著,“父親從小就將夕花我當成男孩子再養,那時的鍛煉非常的辛苦,痛苦和疲憊讓我嘗嘗哭著睡覺,孩童時的我當然不明白父親為何會這樣,但我漸漸明白了,他是想讓我學會那些重要的東西,學會守護,學會堅強……學會背負責任,學會就算死也不低頭的意志。”
夕花的話語像是風平浪靜的湖面一樣淡然,但其中蘊含的苦澀與辛酸,讓知北忍不住展開了想象,他不由得有些向往。對!就是向往,這樣的童年是知北不可能有過,他的童年沒有快樂,也沒有痛苦,但卻有那似乎永恒無止的冰冷孤獨,頹廢像惡魔一樣將他拉向深淵,將他變成了一個空殼,一個逃避者。
如果,如果我也有這樣的父親在一旁鞭策著……那現在的我會大變一個人吧!不過,過去的不能再來,童年當然也無法重度,它只能像泡沫一樣,閃爍在回憶里。
“我啊,雖然是一個女孩子!”夕花繼續說道,“但我從小就明白了責任為何物——沒有人能逃脫這些幸福的重擔,所以我已經習慣了將它抗在肩上,接下來會是痛苦,會是傷痕累累,會是血流不止,甚至于死亡,但我也要履行我的守護之道,這是我,身為守護長的責任。只有這樣,我才能做個頂天立地的人!”
頂天立地的人!頂天立地!知北那在向上掙扎的心猛地跳動了起來,它被深深的觸動了,不再是浮于表面的改變,而是在那無人可知的深處,涌出了瘋狂地熱流。
知北呦!難道因為窩在家里,所以不但背彎了,靈魂也無法挺直了嗎?你初來此世的豪情呢?不時在心中涌起的希望呢?它們還不夠嗎?還需要什么,風,草,花,森林,美少女?一個完全美好的世界只會在夢中,如果無法直面殘酷和恐懼,那你永遠也只能是個恐懼著孤獨死去的廢宅!
所以,燃燒你的靈魂吧!或許你確實將要面臨死亡,但萌(注1)會陪伴你踏入黑暗,就算是霽虹,也能夠微笑著毫無痛苦地變成妖怪的!
知北突然明白了,雖然潛移默化的改變一直在積累,他也發過了不少豪言,但從今天,他才能算是真真正正地突破了那一切虛假,從心底到肉體完成了蛻變!
或許這就是他一直就想成為的人吧!
因自我對自我的質問而陷入沉默地知北抬起了頭,他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很遺憾,我沒有說服你,反而被你說服了呢!”
而且,這樣的笑容,簡直是在犯規啊!!!
簡直就像是女武神一樣嘛!!!
“嘻嘻!這樣不就好了嗎?我們也可以死在一起呢!”夕花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