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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一聲,茶杯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響得觸目驚心。//www、QВ5.coМ\
“胡鬧,簡直胡鬧!”顏懷珉的怒火穿過庭院,直燒到內堂。
柳青娘不慌不忙地重又遞過去一只青花細瓷的茶杯,慢聲細氣地道:“老爺,若是對妾身有什么不滿直說就是了,何必摔碟子砸碗的鬧得人盡皆知,平白讓人笑話呢?咱們顏家,最近丟的臉還不夠多嗎?”
“是誰說要讓玉兒嫁人的?”顏懷珉一窒,壓低了聲音繼續發怒。
“老爺,”柳青娘淡淡地瞟了一眼忙著替客人揀藥的李貴,輕描淡寫地道:“這不是要跟你商量嗎?誰說了要如玉立馬就嫁了不成?”
李貴垂著眼睛,迅速地把藥交給客人,抽身往后院走去,遠離是非。
“平山鎮的張員外,年紀比我小不了多少,你讓玉兒嫁他,那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嗎?”顏懷珉面色鐵青。
“要年輕的?有啊!”柳青娘輕輕地啜了一口清香怡人的菊花茶,微微一笑:“柳樹莊的柳公子今兒個可也拿了生辰貼子過來了,老爺覺得他合適嗎?”
“你!”
柳勝文輕浮浪蕩,家里妻妾成群,還時常出沒花街柳巷,靠著祖產,鎮日里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是方圓百里出了名的紈绔子。
“不滿意?還有呢!”柳青娘冷笑一聲,掐著手指數起來:“鎮東頭賣肉的張屠戶今兒個可也托人來說了。他屋里的前年過了,留下三個娃,正好要娶個填房;另外,二道溝的王瘸子也捎了話來……”
“你。你閉嘴!”顏懷珉見她越說越不象話。氣得全身都在顫抖。倒退兩步跌坐到椅子里呼哧呼哧喘粗氣。
“老爺。你還不明白?”柳青娘輕輕掠了掠鬢邊地發。冷聲道:“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錘。今非昔比。玉兒可不再是那個矜貴萬分地參將夫人了!好歹她也叫我一聲二娘。我能害她嗎?你自個瞧瞧。張員外是不是最好地人選?玉兒嫁過去就是個當家作主地。穿金戴銀。錦衣玉食。下半輩子都不愁了。年紀大點咋了?知冷知熱地。會疼人!”
“可是~”顏懷珉被她夾槍帶棒地一頓搶白。臉一陣青一陣白。竟是插不上話。
“老爺。這幾年你舍了那么些藥。名聲有了。也風光了。銀子可全花沒了?!绷嗄镌桨l理直氣壯。望著他冷笑連連:“楚家來退婚時。你還死要面子。硬要還楚家聘禮。不把她嫁出去。你拿什么還?總不能砸鍋賣鐵。讓俺們娘幾個跟著你喝西北風吧?”
“難道這么些年家里竟然沒有一點積蓄?”可憐顏懷珉。這輩子只會治病救人。對金錢完全沒有概念。這會子聽柳氏一說。傻了。
“積蓄?”柳青娘冷笑:“好啊。咱們不妨細算一下!朗梨多大點地方?瞧個病才五文錢。就這還十次有八次不收。這藥材也是連舍帶施地。家里還養著這么幾口人。要不是我捏著。算著。這個家早讓你給敗光了!”
顏懷珉冷汗涔涔,訥訥地道:“那,那也不至于一貧如斯……”
“老爺現在是懷疑我藏私了?”柳青娘橫眉立眼,叉著腰數落:“這么多年,老爺只顧著鉆研醫術,這家里大到房子店面,小到針頭線腦,女兒們的脂胭水粉,哪樣不是我在操持著?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幾時見我虧待過玉兒了?有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僅著玉兒來,什么時候偏過蘭兒了……”
“青娘~”顏懷珉滿臉尷尬。
“哎喲~”柳青娘說著,從腋下抽出一條帕子,捶胸頓足,哭天抹淚地鬧起來:“累了半輩子,苦了半輩子,到老了還被老爺嫌棄。哎喲,我不活了~”
過往的路人聞聲遠遠觀望,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