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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一男一女并肩而坐。/wWW.qΒ5。cOМ//男子提筆垂眸,靜靜翻看著手邊擺放的整整齊齊地奏折。女子站在他身側(cè),忙著將堆積如山的奏折分門別類,再把需要一看的送到男子手邊。
“春燕。”突然,男子停下筆,看向身邊像只辛勤的小蜜蜂般忙碌個不停的女子。
“嗯?”女子停下手中的動作,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男子將手中的奏折合上,遞到她手里,淡淡道:“關(guān)于減免稅賦一事,這是戶部擬定的草本,我剛看過了,也對此作了批注。你看看,還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
“是嗎?”女子沖他淡淡一笑,接過奏折,低頭細(xì)細(xì)翻看起來。
男子靜靜注視著她全神貫注的神態(tài),唇角自然而然地泛起一抹驕傲又寵溺的笑。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女子看完最后一頁,抬起頭,對男子贊賞地笑道:“你批得很好,把含糊不清的地方以及錯誤的判斷大都指出來了。只是,還有幾個漏洞。”
翻到前面,纖指指向一處角落:“就像這里,三年戰(zhàn)亂,沉重的賦稅壓得老百姓苦不堪言,現(xiàn)在戰(zhàn)爭結(jié)束,減稅是必然的措施。但是,我們同時也必須考慮到,國庫依舊空虛,依舊要依靠稅賦來充實,所以不能一下子減去太多。這里提出的銳減之法,有欠考慮。”
心中一陣豁然開朗,鳳逸點頭:“說的沒錯,是我疏忽了。”
翻過幾頁,纖指又指向另一處:“還有這里……還有這里……”
一個詳細(xì)地解說,一個側(cè)耳聆聽,一個有一個細(xì)小的錯誤被揪出來,男子連連點頭,不時看向女子嬌媚的側(cè)臉,目露敬佩之光。
女子只管說著自己的,對他的注視習(xí)慣性地視而不見。
說完了,將走著放回男子手中,她又轉(zhuǎn)身去完成自己還未完成的任務(wù)。
看著她窈窕的身影,鳳逸心中一動,輕輕叫道:“春燕。”
“嗯?”南宮春燕回頭,看向他。還有什么事?
“今年北方糧食再次增收,老百姓全都?xì)g天喜地呢!”鳳逸淡淡地說出一句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話。
南宮春燕一愣,不知道他想表達什么意思,便笑笑,敷衍道:“是嗎?”
她不明白他話里的含義嗎?鳳逸皺起眉頭,詳細(xì)解說道:“春燕,聽說,當(dāng)年洪江澇災(zāi),數(shù)百擎良田被毀,上萬老百姓無家可歸,朝廷派去的治水之臣想盡辦法卻都無功而返。就在全員束手無策之時,是你適時進言,教導(dǎo)治水的大臣改進方法,改堵為疏,將洪水引流到大海中去,才退了洪水,解救萬民于水火之中。為此,北方的老百姓以自豪對念念不忘。聽說,他們正打算集資,為你塑一個金身供后人供奉呢!”
“咳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南宮春燕捂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北方老百姓打算為你塑金身修建廟宇敬仰膜拜,以感謝你當(dāng)年的大恩大德。”鳳逸將她拉到腿上坐下,輕輕給她拍著背,云淡風(fēng)輕地道。
有必要興奮成這樣嗎!看她樂的跟什么似的。心里泛起一陣酸意,暗暗嫉妒她的聰明能干。
南宮春燕眨眨眼,她沒有聽錯?
不——要——啊!下一秒,她開始在心中哭叫。
金身!聽到了嗎?金身啊!打死她也不要啊!
一,她年紀(jì)輕輕的,不過是盜竊了中華上下五千年積累下來的一點經(jīng)驗而已,用在這里,被人稱贊至今,心里已經(jīng)虛到不行,著實再也受不起人民大眾這么大的禮,她會折壽的!
二,既是金子做的,那么一旦塑出來了,不就意味著是來給宵小之徒偷蒙拐騙用的嗎?她可不想自己日后四處流浪,最后甚至死于非命(指金身被無良鼠輩竊取肢解或者融掉)。
三,受人供奉,即意味著永世長存。也就是說,她的像會長久地矗立在空氣中,慢慢被空氣里的各種成分腐蝕掉。只要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還留下一張被盡毀的容顏在世間被后人指指點點,她就不寒而栗。
打個冷戰(zhàn),躲進鳳逸懷里。
“我們……能不能想個辦法,把他們的這個想法扼殺在搖籃之中?”她希冀地問道。
“嗯?”鳳逸愣了愣,不解地看著她。
“其實……其實我也沒做什么,只是隨便說了幾句話而已。他們未免也太把神話了些。”南宮春燕小小聲道。而且,這些話是她從到了,一不小心記下來的。至于對抗洪災(zāi)制定計劃以及采取措施的人,也都不是她。所以他們該謝的人,也不該是她才對呀!
“那可不是隨便的幾句話!你所謂的幾句話,可是解放了我鳳翔好幾萬的黎民百姓呢!”鳳逸不贊同地道,“不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會被父皇寵幸,一路升遷直至皇后。到了最后一年,他甚至放心地將國事交付與你?”
越說心里越酸的厲害。
自己堂堂一個皇子,竟然還不如她一個外姓的女子得到百姓的擁戴和父皇的信任多。真是丟人!
“你別跟我提這件事!”南宮春燕驀地打斷他的話,垮下臉,捶著幾案悲憤地道,“這是我這輩子所做的最大的措施!我悔不當(dāng)初啊!”她悲慘的人生,就是從這件事開始的!
鳳逸被她反常的舉動弄得一怔,愣愣道:“什么意思?”
南宮春燕抬起臉,泫然欲泣地看著他,哀聲道:“這……其實……當(dāng)年……不是我去向你爹獻策治水的啊!”
“啊?”鳳逸大吃一驚,“不是你,那是誰?”
“嗚嗚……是先前和我同住在育秀宮的秀女蟬音啦!”南宮春燕不爽地叫道。說起那個名字,她還恨得牙癢癢。
蟬音?沒聽說過。鳳逸看著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是……可是……可是后來明明是你……”是你名揚天下,還受盡恩寵。
“你聽我慢慢說嘛!”南宮春燕咬唇,緩緩解開他的疑慮:
“四年前,我還是育秀宮里的一名小宮女。那年五月,正值汛期,北方連降大雨,一個月不曾止歇,導(dǎo)致河水決堤,吞沒洪江兩岸良田民舍無數(shù)。皇上數(shù)次派遣大臣工匠前去筑堤防洪,卻一再失敗。朝野上下一片愁云慘淡,宮內(nèi)宮外一直對此議論不休。這事一時自然也成了我們一群宮女閑來無事磕牙打磨時間的好材料。那次,我們幾個人聚在一起,又嘰嘰喳喳地就此事講了半天廢話。都是老生常談,我聽得不耐煩,就說了一句:治水,不外乎攔、排、放、調(diào)、挖無字而已。只要弄清了河流走向,當(dāng)處地理面貌,再因地制宜,不愁沒有解決辦法。是他們笨,只會一味地筑堤攔截,殊不知,攔截只是一時之法,不可能永利后世。若是做得不好,不僅勞民傷財,還可能后患無窮。”
“我原以為,這只是我們幾個女孩子間的私密話,隨便說說,大家聽一聽,也就忘了。可誰知,其中一個頗具野心的丫頭——也就是蟬音——她聽到我的話,竟悄悄把它記載了心里。一日,皇上攜元妃游御花園,她趁機撲上去自以為有治水妙計呈現(xiàn)!”
恨恨地一捶桌子。
“結(jié)果呢?她把我的話原原復(fù)述了一遍,你爹聽了覺得有理,便又針對切實情況提了幾個具體一點的問題。那家伙對治水根本一竅不通,自然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個完美的答復(fù)。你爹大怒,欲治她一個欺君之罪,她為了自保,竟然把我給供出來了!”
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我一個女子,對治水哪里又懂得多少?先前說的那幾句話,還是以前在書里看到的,說出來顯擺一下罷了,誰知道竟被人給鸚鵡學(xué)舌了去!至于具體是哪本書,我也忘了。但是你爹不肯放過我,硬是逼著我說,還說,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就治我和蟬音一個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