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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她不敢看水圖南的眼睛,另一方面,是現實的桎梏正在慢慢消除她的忐忑,以及消除巨大歡喜帶來的震撼。
讓她重新找回冷靜。
兩廂沉默片刻,于霽塵問:“打算幾時離開?”
時隔四載的重逢,能問出口的,只有送別么?
水圖南一瞬不瞬看著于霽塵。
四載分別,于霽塵不僅瘦許多,更像是徹底變了個人,不再是水圖南記憶里和氣愛笑的溫良模樣,愁苦壓抑在眉目間,變成眼角細細的紋路,變成兩條明顯的法令紋。
面相更改并非單純是歲月所留刻痕,更是映射的心境變化,這幾年來,于霽塵到底在這座大邑京里經歷了什么,才讓她原本俊秀的模樣,從笑起來的可愛醇和,變成了壓抑之下的飽經滄桑。
連往昔清亮的眼睛,亦變得黑沉沉無甚生機。
張口欲言,喉頭卻陣陣泛酸,水圖南刻意穩了穩聲音,才玩笑般故作輕快道:“剛見面就問何時走,這么不歡迎我?怎么辦,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呢,霍大人。”
橫亙的沉默被輕快利落的話語驅散不少,于霽塵也盡己所能地壓住了某些不可為人所知的心緒,跟著露出個笑容,承認得坦蕩,藉此讓自己放松:“好吧,水德音是來大邑找我尋仇的,他被人騙得在江寧待不下去,也是也離開江寧前,故意埋下的隱患。”
——她看出了水圖南未宣之于口的揶揄,四年未見,水圖南成熟很多,好在有些東西沒有變,那些言語之下的隱晦表達,還是能被一眼看透。
“就曉得是你!”水圖南笑得更加燦爛,感覺水德音那一攤子令人頭疼的爛糟事,忽然變得不那么惹人心煩了。
她打開話匣子,活躍起來:“你還真是抓準了他能力不足貪心有余的德行,幾年前他第一次被騙錢時,我便開始懷疑是你在背后搞鬼,越是查不出端倪,我越覺得那像是你的手筆,霍大人,你這仇,報得可真是夠有耐心吶。”
幾年來,水德音耍小聰明做點小生意,時而虧錢時而賺,每每虧得掉底走投無路要死要活時,無不是財神爺從天而降般,讓他誤打誤撞從別處賺到點錢,重新點燃富起來的癡想。
虧著賺著,賺著虧著,再虧再賺之間,幾年時間過去,不走正路的水德音,終于作繭自縛,和他的二胡卵子朋友孫邦民——曾經的江寧茶行龍頭孫氏東家——騙騙這個騙騙那個,把自己折騰得在江寧沒了立錐之地,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跑來大邑,一是因為江寧縣衙因他騙人錢財而要抓捕他,二是因為他誤打誤撞在黑路子上,打聽出來點事,要來找霍千山報仇。
“托你的福,”水圖南就這么用閑聊的口吻,不緊不慢道:“受他牽連,我已辭去江寧商會會長之職,你得賠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