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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德音回來了,偷懶不肯去給他老母親報平安,敷衍夫人打發個下人去替他去,陸棲月卻不能聽那男人如此幼稚任性的安排。
去往水老太院子的路上,陳媽媽忍不住勸:“老爺親口講,要下人去通報一聲即可,夫人何必非要湊到那位眼前去?”
多年來,水家婆媳不和的事,并非什么秘密。
陸棲月不贊同,虛拍了下陳媽媽:“你怎么越活腦子越不清楚,要不是他把報口信的事,交代給我,我又何必去那邊。”
五月的江寧,炎熱已臨,路邊的小花朵爭相開放著,五顏六色,瞧起來倒也別是一番趣味,但因為日頭漸上中天,熱得不行,路上只有她主從二人,陸棲月說話也不再藏著掖著。
她失神般掃過路邊小花,問:“老爺已經回來了,之前讓你準備的事,可否準備好?”
說起這個,陳媽媽臉上露出十拿九穩般的表情:“夫人放心吧,這回天時地利具備,只要老爺那邊沒問題,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希望如此,”陸棲月眼里閃過抹復雜,“就真的來不及了。”
陳媽媽唯怕心思細膩的夫人又開始傷感,連連寬慰她:“千萬不要這樣子講,大小姐那樣優秀,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孰輕孰重,老爺心里清楚的。”
“不,他不清楚,他從來是個拎不清楚的二胡卵子,”陸棲月抬眼望白燦燦的天空,心里五味雜陳,“圖南即便本事再大,也終究會因為是女兒身,而處處受到掣肘,不得施展。”
每每提起大女兒水圖南,陸棲月的心里,總會凝起股濃濃的不甘心,無論別人怎么看,她想,自己總是要為女兒爭一爭。
且說水德音母親水老太,十六歲嫁為水家婦,十八歲生大兒水孔昭,二十三歲那年夏天,丈夫為人構陷,得罪官府中人,被水氏本家趁機活活打死于水氏宗祠中。
入冬后,她生下小兒子水德音,至今守寡四十多年,不僅養活大兩個兒子,還守住了丈夫留下的祖業,沒讓圖謀不軌的本家人,以及虎視眈眈的官府人,把水氏織造給瓜分了去。
她是個有能耐的女子,本勞苦功高。
但因過度偏心二兒子水德音,逼得大兒子水孔昭在成婚多年后,失望地與她分了家,連帶著原本的水氏織造,也被一分為二。
水孔昭帶著那半水氏家業遠赴安州,發展起棉布業,留在江寧的另一半水氏織造,則經歷了場險死還生的動蕩。
水老太在經營上精明強干,卻在家事上糊涂蠻纏,堅持認為是大兒媳婦攛掇大兒子分的家,連帶著對二兒媳陸棲月也看不順眼,尤其陸棲月與她經營理念不和,甚至成了水老太和陸棲月之間最大的齟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