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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被你捏碎了”,陸曠不管怎么大吼大叫都甩不開似乎魔怔了的榮王,只得趕緊回答的問題好盡快脫身,“沒有沒有沒有!什么藥也沒有,毒發不過六七年就會死掉,而且是在劇痛中閉眼的,呃,不,大部分都是死不瞑目?!?
榮王的手忽然無力垂落,在原地足足站了半刻鐘,方踉蹌著出了花廳。
梅蕁一直遠遠的坐在角落里,抬眸望著門外金色的夕陽,一動也不動。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她與陰娉。
陰娉重新戴上面巾,徐徐走到梅蕁跟前,坐在她旁邊的玫瑰椅上:“梅小姐,我方才說的心愿與你有關?!?
梅蕁不記得花廳里的人都是什么時候走的,聽到有人說話,方回過神來,面色恢復到平素的淺淡:“姑娘但說無妨?!?
陰娉默了片刻:“梅小姐,我聽說府上的舞青霓與高湛交厚,李舜又是被高大人抓進詔獄的,我這里有父親生前的一封手書,你能不能替我轉呈給高大人?”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箋,遞到梅蕁跟前。
梅蕁沒有立刻伸手接過,目光在那封淺黃的箋紙上停留了片刻,又打量了一下陰娉的年紀,思忖片刻:“你是前錦衣衛都指揮使陰綱的女兒?”
陰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點了點頭:“兩年前,父親暴斃而亡,母親投繯自盡,我被族中之人趕了出來,后來被牙子賣到了教坊司,競標第一夜那日,我仍然不肯就范,按教坊司的規矩選擇喝下了噬魂毒毒藥,才允許被放走”,她的眼中盈滿淚水,聲線卻倔強的保持平穩,“我被賣去教坊司的時候才十一歲,樣貌出眾,能歌善舞,本來是可以在坊子里被姑姑調教幾年再放出去竟高價的,可我在坊子里的時候被一個員外相中,出了比花魁還要高五倍的銀子要我陪他,坊子里的執事媽媽自然迫不及待,可我卻寧死不從,最后只能按照教坊司的規矩,只要服下噬魂毒藥,就可以脫離樂籍,離開教坊司……所以……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跟你說了這么多?!?
梅蕁一直垂眸望著杯盞里淺黃茶水倒映出來的自己,好像沉浸在了往事中,耳朵邊忽然聽不到說話聲了,方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面色恢復些表情:“你我素未謀面,你怎么會把如此重要的信交給我?”
陰娉想了想,眼睛澄亮:“你是廣陵梅琴,江湖上人人都道你高潔雅逸,你也是我最為敬服的人,我覺得你一定會幫我把信交給高大人?!?
梅蕁臉上浮起一抹笑,笑容卻依稀悲戚。
眼前的人就像開在夏日里的荷花,即便深陷污沼,潔凈之心也纖毫不染,笑道:“江湖傳聞有時候也不盡不實”,見她眼中出現疑惑之色,笑意添濃,“不過,關于我的那部分都是真的,所以這封信我一定會幫你交給高湛的”,說著,從她手中接過信箋,放入了雪白的袖中。
陰娉眼睛彎彎的,起身施了個禮便離開了。
高湛本來就在梅府,所以劉承義傳話給他之后,他很快便到了花廳。
梅蕁將陰娉的信箋擱到手邊的茶幾上:“這是陰綱死前的親筆手書,陰娉讓我把它轉呈給你。”
高湛愣了愣,很快便明白過來,取過信箋,展開閱覽,眉頭卻越鎖越緊,最后把信遞給梅蕁。
梅蕁卻神情輕松地接到手中,大致瀏覽了一番,信手擱到茶幾上,淡笑道:“你現在要立刻進宮么?”
“陰綱竟然是被李舜殺的”,高湛似乎還沉浸在手書的內容中,沒有聽到梅蕁的問話,“兩年前,前太子向皇上提議廢除北鎮撫司,將司法權與監督權歸還給刑部與都察院,他認為一個清明的朝廷是不需要錦衣衛這樣的機構存在,所以這就直接觸動了陰綱手中的權力。
那時候,李硯云為了謀得太子妃之位,一直讓潛伏在宮中的細作文繡給前太子妃下藥,導致太子妃難產,母子罹難,后來前太子查到了文繡的身上,繼而查到了李家,所以李舜便說服了陰綱,一齊陰謀對付前太子,文繡也是在陰綱的幫助下才逃出了禁宮。
婉華殿的那場大火原來也是他故意放的,我從火里將皇上救出來之后,便覺得事有蹊蹺,明明是三月雨水多的時候,怎么會忽然起了大火,原來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他知道皇上會遣他調查起火原因,所以提早把指向前太子的證據埋在了現場,用以挑撥皇上與前太子間的關系。后來皇上出宮祭祀,故意提前一日回駕,試探太子忠心,卻不想前太子因為在殿中忙于朝政大事,晚到了一刻鐘迎駕,皇上龍顏大怒,為此免去了右春坊的大批官員。
前太子因為妻兒蒙難,再加上身邊親近的官員被免,心中郁郁難歡,無心處理政事,在陰綱與李舜的暗中挑撥下,皇上便以太子養病為由把他軟禁在了東宮,然后陰綱把李舜提供的毒藥下在了前太子的飯食中,造成了前太子暴斃的假象”,高湛拳頭捏的緊緊的,“為了手中的權力與私利,他們二人竟然用這么卑鄙的方法害死了一代賢主?!?
“說了這么久,喝口茶吧,高大人”,舞青霓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進來,執了杯茶恭敬捧在高湛鼻子底下,笑笑地道。
“怎么好像你們早就知道似得”,高湛接過茶杯。
舞青霓靠坐在梅蕁旁邊的玫瑰椅上,辭氣悠閑:“當然早就知道了,只不過陰綱已死,死無對證,查不到證據所以一直未將這樁事擺到臺面上來,本想等關嵐的口供出來后再為前太子平反的,可惜你們錦衣衛辦事效率太高了,關嵐到現在為止一個字都沒有說?!?
高湛想了想,瞇著眼睛道:“你們在宮中也有眼線?”
“再跟你報個料吧,你知道李硯云的腿是怎么廢的么?”宮中暗樁的事直接關乎梅家生死,高湛還是忠心宏治的,舞青霓不敢冒這個險,但她也不想讓高湛覺得自己不信任他,所以索性轉移了話題。
高湛心思縝密,自然知道舞青霓的想法,欣喜過后便順著她的話道:“不是說去護國寺看桃花,不慎墜落山澗么?!?
“這個糊弄三歲小兒的話指揮使你也會信?”舞青霓輕笑一聲,“前太子死后,陰綱知道李舜會滅口,所以他想把李硯云質于手中,逃出京城。他便放出消息,說文繡沒死,被他放出了宮,還被他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只要李舜肯放過他,他便把文繡交還,一命換一命。李硯云做賊心虛,果然就去了。她本來是安排了護衛悄悄跟隨,待文繡到手,就把陰綱誅殺,可陰綱才沒那么笨,硬是讓李硯云一個人上了桃花山山頂,陰綱本性暴露,要把她抓走當人質,李硯云不從,掏出防身匕首與他搏斗,結果才被陰綱推下了山澗。”
高湛辭氣冷冷:“自作孽不可活?!?
“真不會憐香惜玉”,舞青霓執起茶盅喝了口茶。
“那我現在立刻進宮將這份手書呈給皇上”,高湛望了梅蕁,詢問她的意思。
梅蕁微微頷首。
高湛隨即大步流星地進宮去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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