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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接著便是司獄諂笑的聲音:“錢大人,您請。”
一雙粉底皂靴落在鐵欄下,舞青霓懶懶地抬眸朝上看去,一個五旬老頭,穿著常服,灰敗的瘦臉,高高的顴骨,凌厲的眉線。
早有獄卒過來開門,“嘩啦啦”一陣鐵鎖聲后,舞青霓被進來的兩名獄卒架出去,五花大綁地捆在了邢柱上。
錢豐裕負著手踱步過去,緊瞪著她,牙縫中擠出冷風:“為什么要殺我兒子?”
舞青霓目空一笑道:“你兒子是誰啊?”
“你……”聲音忽的拔高,錢豐裕指著她鼻子的手直抖:“刁婦,給我打,打到認為止。”
獄卒響亮一聲應,揚起拇指粗的鞭子,梢尾筆直如射線,帶著一聲銳嘯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鞭一條血痕。
司獄堆笑道:“錢大人,椅子給您搬過來了,您先坐著,慢慢的審,她擱不住幾鞭,很快就會招的。”
錢豐裕一巴掌摑去,怒斥道:“我兒子都死了,我還有閑情逸致坐下來慢慢審?你親自去給我打,給我去……”說著,朝他的屁股一腳踹了過去。
司獄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連滾帶爬的去了,他一腳踹翻執鞭的獄卒,奪過鞭子,將滿腹怒氣都發泄在了舞青霓的身上。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司獄甩了甩打累的手,喝道:“拿涼水給我潑醒她。”
獄卒照言去了,隔了一會兒,他就提著一個木桶走向舞青霓,“嘩嘩”一陣水聲,兜頭打下。
舞青霓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她只感覺一股刺骨的冷,冷入了骨髓,身上的力氣好像被抽干了似得,連睜開眼皮也要用盡全身的力氣,身上被鞭打過的地方漸漸疼痛起來,火辣辣的,好像蛇咬蟻嗜。
還沒等她緩過勁兒來,錢豐裕已一把抓起她的烏發,怒道:“為什么要殺死我的兒子,是誰指使你的?說!”
舞青霓的回應依舊是那抹睥睨眾生的笑。
錢豐裕氣的七竅生煙,氣急敗壞地左顧右看,在瞄到后頭燒得“比剝”作響的鐵烙時,他目中兇光畢露,一徑抄起通紅的鐵烙,舉到她的臉頰邊,大怒道:“說!是不是你殺死了我兒子。”
貼著臉頰的烏發被燙的焦黃,舞青霓能清晰的感覺到鐵烙上地獄般的熱度。
她漫不經心地笑道:“狗官,老娘挨得打比吃的飯還多,會怕你么?”
錢豐裕氣的目眥盡裂,鐵烙毫不猶豫的朝她臉上蓋了過去。
他驀地感覺周身一陣冷風拂過,隨后手腕便被另一只手緊緊捏住了,勁兒大的讓他感覺自己的腕骨就要被捏碎了,他怒目視去,眼前的人紅襕蟒袍玉帶,腰上一把繡春刀,正是錦衣衛都指揮使高湛。
后頭還有一人扶著烏紗帽,誠惶誠恐地跟著跑了進來,是順天府尹袁耀宗。
錢豐裕斂了斂容道:“高大人,你這是要做什么?”
高湛瞥了一眼遍體鱗傷的舞青霓,冷冽的目光中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他沉著臉,質問道:“錢大人,你怎么能動用私刑。”
錢豐裕雖然官居一品,可錦衣衛他也著實不敢招惹,他忍著怒氣道:“是你們錦衣衛的人傳出消息說是沁春園的舞青霓殺了我兒子錢通寶,再說了,此地是大牢,你怎么能說我是動用私刑。”
“錦衣衛只是懷疑,并無真憑實據,錢大人你這又是憑的什么抓人”?高湛冷冷地道。
錢豐裕甩開他的手,哂笑道:“真憑實據?你們錦衣衛抓人什么時候憑過真憑實據?你要說證據,我府里的小廝就是人證,物證么,只要派人去沁春園搜上一搜,自然少不了。”
錢通寶被人殺害,錢豐裕自然不會輕易罷休,如果與他爭執,事情鬧大了反而對舞青霓不利,眼下只有用緩兵之計,先將她安置到自己的地界以為權宜,高湛冷哼道:“錢大人你在牢中動用私刑,此事要是傳揚出去,恐怕會影響你的官聲吧,而且這宗案子一直是由我們錦衣衛在調查,錢大人你就不要插手了。”
袁耀宗是兩頭也得罪不起,不過他能在天子腳下做這許多年的府尹,也是有看家本領的——和稀泥,眼下想要保住官位,就要趕緊將這塊燙手山芋請走,他兩邊作揖,賠笑道:“錢大人,下官覺得高大人說的句句在理,只有進了詔獄,這刁婦方會招供。”
刁婦?高湛冷瞪了袁耀宗一眼。
袁耀宗被瞪的莫名其妙,后脊上的冷汗卻沒少冒。
錢豐裕是知曉高湛與李首輔和沂王的交情,他默了片刻,方拱手道:“那就有勞高大人了,告辭”,說畢,一徑去了。
袁耀宗忙吩咐獄卒押著舞青霓去往詔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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