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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云放下茶碗，嘆了口氣道：“汐兒打從宮里頭回來后，就連我這個姐姐都不搭理了，成日家的躲在屋子里，怎么勸也不聽，只管弄性，我尋思著小孩子家的，過個兩天自然就好全了，可我今兒早上勸她的時候，她非但不聽，還把我給趕了出去，我看啊，這一物降一物，汐兒也就聽你的話了，你得了空也去幫我勸勸她。”

梅蕁自那日從坤寧宮回來后便沒有再見過李硯汐了，她默然片刻，道：“云姐姐放心，我會去勸的。”

李硯云又敘了會子家常話，方回了東廂房。

翌日一早，梅蕁便打發(fā)櫳晴去東廂房叫上李硯汐，一塊兒去后花園散散悶。

“蕁姐姐……”月洞門邊響起了熟悉的雀躍的嗓音。

李硯汐穿著櫻草色妝花褙子，漆黑油光的發(fā)散挽著纂，上頭戴著摺絲杏花發(fā)箍，興致勃勃地跑進了庭子里。

她春風似的撲了去，盈盈笑道：“蕁姐姐，咱們快走吧，我在屋子里都要悶死了。”

櫳晴吐舌道：“悶你還躲在屋子里？”

李硯汐白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父親偏心，只向著姐姐，一點兒也不疼我，姐姐成天拘著我，我討厭她，家里頭除了王媽媽以外，根本就沒有人真正關心我，娘親生下我以后也不要我了……所以我才要故意躲在屋子里，看他們心不心疼我……”說到后頭，斗大的淚珠滾了下來。

櫳晴撇嘴道：“有什么好哭的，眼淚巴巴的，真煩絮，我連老子娘的面都沒見過，我也沒有哭呀，羞羞臉”，她兩指在臉頰上畫著圈兒。

李硯汐努了努嘴，從袖子里掏出紫藤云絹，抹干凈眼淚，笑道：“上回我生辰的時候你去的是花園的東頭，這回我?guī)銖奈黝^進去。”

櫳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無語道：“你怎么一陣風一陣雨的，對了，你那一大群丫鬟嬤嬤呢，怎么沒跟著來呀？”

“我把她們?nèi)嫁Z走了”，李硯汐撐著腰，揚著秀眉，大有一副凱旋將軍的樣子。

櫳晴狐疑的瞟了她一眼，卻驀地發(fā)覺旁邊空空如也，她忙一抬眸，只見梅蕁青色的背影已不知何時淡在了如鱗的云紋里。

花園西頭的甬路旁堆著巉巖怪石，上頭薜荔藤蘿，繞藤縈蔓，后頭是一彎碧湖，石頭砌岸，中心有亭，湖里頭的小荷已露尖角。

櫳晴與李硯汐爭先恐后的跑到岸邊，把隨手擷來的花草扔進湖里，引得里頭的錦鯉紛紛唼喋。

沿著甬路拐進深處，兩邊是奇花異木隨勢栽植，濃蔭下苔痕深淺，蘑菇斑斕，再往前跨過一座木板橋，就到了落英悠然的籬前。

后頭是數(shù)間清涼茅舍，上頭插著酒旌，兩旁桃李羅列，瘦白的花下是一畦畦被春風裁剪齊整的青韭。

一側的井上架著濕漉漉的木咕嚕，井邊還種著一棵桑樹，亭亭如蓋，下頭有幾只雞在覓食。

李硯汐雪白的臉兒上已有了細密的汗珠，她一面掏帕子試汗，一面道：“蕁姐姐，我們到‘荷鋤村’的茅屋里頭歇歇吧。”

“好”，梅蕁的臉色有些發(fā)白。

屋舍不甚華美，卻很敞亮，由飛罩隔成兩間，外間一張三彎腿束腰八仙桌，上頭擱著一只江南人家所藏的舊銅觶，里頭插著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點點，珊珊可愛。

梅蕁她們便在外間的藤椅上坐下了。

丫鬟早已捧了茶果點心上來。

李硯汐累的賴在椅子上不肯動彈了，櫳晴卻還在屋子里上躥下跳，毫不消停。

籬前忽有人影攢動，櫳晴躍出去一看，忙又折回屋內(nèi)，道：“李硯云帶著沂王過來了。”

“真是陰魂不散”，李硯汐嘟噥道

櫳晴看了梅蕁一眼，忽見她臉色不濟，好像很難受的樣子，她忙跑過去，蹲在她膝下，擰著眉頭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發(fā)病了？”

李硯汐正要開口，李硯云已經(jīng)帶著沂王走進了屋舍。

沂王穿著一件簇新的艾葉褐團龍圓領，一絲不亂的發(fā)上戴著金累絲二龍搶珠束發(fā)冠，威嚴濟濟，卓爾不群。

李硯云嫣然道：“蕁妹妹，王爺今兒個說非要見到你不可。”

梅蕁忍住痛，起身執(zhí)了一禮。

李硯云向擬香遞了個眼色，擬香會意，忙悄悄的要帶櫳晴她們出去。

可櫳晴卻緊緊攀住梅蕁的胳膊，不悅道：“姐姐她……”

“櫳晴……”梅蕁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輕和，卻不容反駁。

櫳晴垮下肩，瞪了沂王一眼，方與李硯云她們一道離開。

屋子里沉寂下來，單剩下他們二人和滿屋子交錯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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