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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只是遠遠地望見他,只覺得他還和從前一樣,性子溫和,待人謙遜,偶爾會發發少爺脾氣,如今近看了才發現,他的眉宇間要比小時候憂郁許多。
當她意識到什么的時候,手中的茶水已快晃出了盅口,她忙擱到了茶幾上。
側王妃起身柔笑道:“這就是上回我跟你說過的梅小姐。”
榮王在看見她的那刻,眸光有瞬間的凝結,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直落心間,待定神再看,卻見眼前的人容顏清瘦,疏淡清冷,再陌生不過,那感覺就像乍暖還寒的二月天。
梅蕁執了一禮,極力克制著,才顯得從容不迫。
榮王思忖道:“你就是‘廣陵梅琴’梅先生吧?!?
梅蕁莞爾。
側王妃先是怔忡了一下,而后失笑道:“原來你就是天下第一琴師梅蕁,這些日子整個京城都在談論你來京中的事兒,我還半信半疑呢,可如今……怪不得先生的身上有蘭梅風骨?!?
梅蕁笑道:“只是借琴抒感而已。”
榮王溫煦地笑道:“既然有緣,那先生可要贈一曲了。”
“我并不曾備琴過來?!?
側王妃嫣然道:“府中有一具上好的月下水玉琴,琴面已有蝮蛇、流水斷紋,我現在就去取來,先生稍候?!闭f罷,便與伴云、宿月一徑去了。
梅蕁待她們走遠,方淡道:“府上是否有一把七星刀?”
榮王溫笑道:“我這里確實有一把安南進貢的七星刀,七顆貓睛嵌成北斗,不知是否是先生說的那把?!?
“我記得好像是王爺千秋時,皇上親賜給你的?!?
榮王點首道:“正是,梅先生何故有此一問?”
梅蕁笑道:“沒什么,只是偶然在錦衣衛指揮使高湛的身上見到與府上一把一模一樣的,所以隨口一問?!?
榮王溫和一笑道:“高湛救過……府上人的性命,前些日子他來這里又借看了一回,我見他愛不釋手,便贈給他了?!?
“救過曾詔?”辭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榮王倏地站了起來,眸光如靨住了一般,盯著梅蕁看了半晌,方冷道:“你怎么會知道?”
梅蕁抿著唇線:“王爺不用緊張,我沒有敵意,相反的,我還會襄助你登上九五之位。”
榮王定定的望著她,冷冽的目光忽的翻覆出鄙夷:“我還以為‘廣陵梅琴’是這天底下難得的高潔之士,沒想到卻也是滿腹陰謀的小人,我怎么忘了,梅家是大洹巨賈,與朝廷百官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可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現在當然是要急著尋一棵大樹傍身,不過,我趙昕從不接受小人的幫助,梅蕁,你真是玷污了你手中的琴。”說著,便要轉身離開花廳。
梅蕁心中一陣抽痛,淺淺的,卻真實存在。
她付之一笑道:“王爺品性高潔,奈何身在宮闈,朝堂上爾虞我詐,勾心斗角之事,王爺肯定深有體會,才會如此嗤之以鼻,可王爺有沒有想過,一旦你失敗了,將會面臨怎樣的結果,曾詔是曾將軍唯一的骨血,他好不容易才避過殺身之禍,難道王爺忍心再將他置于覆巢之下?還有王妃,蘇家一百五十六口冤魂還等著王爺昭雪?!?
榮王如木偶石雕般頓在門傍,冷如冰霜地道:“你想說什么?”
“永淳長公主明日便會向皇上提及李硯汐與王爺的親事,你只需應允便可?!?
榮王霍的轉身,凌厲的目光剜過她淡漠的臉:“這就是你回報李家的?”
梅蕁權且一笑,坦然的迎著他的眸光:“王爺是聰明人,應該不用我再說第二遍吧。”
榮王驀地一笑,笑容依稀似悲戚。
他邁步走出花廳,正好碰見側王妃帶著伴云過來。
她還未來的及問發生了什么事,榮王就一把奪走了伴云懷中的琴。
“啪……”古琴一聲哀鳴。
跌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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