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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急得當場厥過去了,現在還在醫院里躺著呢!等小夫妻得了信,已經是當天晚上了,著急忙慌報了警, 又發動各路親戚朋友幫忙找。
可孩子被拐這種事,要是當下就發現、立馬去找,還有三分找到的可能,像向家這種隔了大半天再去找,拍花子就算是頭一回干這勾當,全憑一雙腿劃拉,也能劃拉出幾十里路去,哪還能輕易找著?
得虧楊樹大隊這邊捉到了人,又通過公社那頭報了警,向家也不是那種一點根基都沒有的家庭,孩子醒來以后的第二天向家便得了消息,立馬出發找到了東風公社,見到失而復得的孩子以后夫妻倆自是一頓抱頭痛哭,無需贅言。
按理說他們一家是應該當即上門感謝恩人的,奈何當爹媽的一片慈心,生怕自家孩子被那拍花子用了什么有害的藥,就算鎮衛生所的醫生說醒了就代表大概率是沒事了,夫妻倆還是不放心,連夜帶著孩子去了趟市里大醫院檢查,這才把上門謝恩的事情拖到了今天。
向家小兩口一臉感激涕零,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簡單說明了自家為什么拖到大年三十才來,將他們從縣供銷社買來的熱水壺、枕巾和兩罐麥乳精、五斤肉票放到桌上。
“嬸子,鵬鵬就是我們夫妻倆的命,您孫女和姜家小同志救了鵬鵬,也就等于救了我們夫妻倆,不對,是等于救了我們全家的命。這恩情大過天,我們一時也想不到什么報答的法子,隨便從供銷社買了點平時能用得上的東西就來了,禮是簡薄了點,我們夫妻倆也不是多會說漂亮話的人,您多擔待。”
“原本我們應該帶著鵬鵬一起來當面謝謝他的救命恩人的,但是他爺爺還在醫院病床上躺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拉著鵬鵬的手死活就是不肯放,生怕一扭頭孩子又丟了。我們當晚輩的也拿長輩沒轍,硬拽著孩子走的話,老人說不定還以為我們還怪他弄丟了鵬鵬呢!這不,就只能在恩人面前失禮一下了,回頭等我們在縣里安頓好了,再帶著鵬鵬來拜訪。”
季奶奶連連擺手。
雖然她惱孫女和姜成磊的沖動行事,但是,救了人家孩子這事她還是很贊同兩個孩子的做法的。不過,贊同歸贊同,讓人家孩子專門再跑一趟來當面感謝,還收這么多禮,她可沒想過。
“用不著送東西,也不用專門讓孩子跑一趟,曼曼和磊子也就是順手幫忙,剛巧讓他們倆給遇見了,他們倆運氣又好,用山上人家設下的陷阱坑了那兩個拍花子,又沒出什么大力,哪值當你們這樣當大恩德似的!”季奶奶一臉拒絕,給他們倒了水,語重心長地道,“往后你們帶孩子的時候再多小心一點,把孩子好好養大,那就是曼曼和磊子沒白救這孩子了,這些禮數什么的都是虛的,用不著。”
向家夫妻倆相互對視了一眼,向母開口笑道:“要的要的,我們也沒帶什么好東西,都是家里正常用得上的,我們還怕您嫌少呢!回頭讓鵬鵬來見見他兩個哥哥姐姐,也好知道恩人長什么樣家在哪。也就是現在不興那一套,不然的話,磕個頭都是應當的。”
說著說著,向母便忍不住抹了抹眼淚,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這段時間夜里就沒睡好過,一閉眼腦海里就是鵬鵬被拐走以后受苦的場景,您也知道,那些被拐賣的孩子過的日子恐怕好不了……光想想我都覺得抓心撓肝地疼,要是鵬鵬沒遇上季曼和姜成磊這兩個見義勇為的小同志,他還指不定會遇見什么事兒呢!那我們這個家也就毀了。所以說,也就是年前東西難買,不然的話,這點東西我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您就收了吧,權當讓我們心安了。”
她這番唱念做打,季奶奶也不好再嚴詞拒絕了,只得不好意思地收了東西:“那東西我就腆著老臉收了……中午在家里吃個飯吧,也是緣分一場,大過年的……”
向家男人出面推拒道:“吃飯就不用了,今兒到底日子特殊,我們也不好久留,家里還等著回去過年呢!”
季奶奶急忙說道:“我這就開始做飯,快得很,不耽誤你們的事兒……”
于大成清了清嗓子,這才出聲幫腔道:“向同志他們客氣,還給隊上那天出力幫忙把拍花子從山上弄下來的人都備了禮,我原也想著留他們在咱們楊樹大隊吃一餐飯的,但他們說的也不錯,今兒到底是過年,早點動身回去也好。”
季奶奶沒好氣地瞪他:“哪有你這樣的主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趕客呢!”
向家夫妻相視一笑,站起身來逗趣道:“主家都趕客了,我們可得走咯!”
于大成佯裝愁得不行:“嗐,我這就隨口幫句腔,咋還成了我不像話了呢?”
向母被他這副叫苦不迭的樣子逗得撲哧一笑,眉間愁緒盡去:“時間不早了,我們夫妻倆真的得先告辭了,家里還等著我們回去準備過年的事情呢!年后我們再帶著鵬鵬來拜訪。”
見他們當真要走,季奶奶便也不攔著了,起身送他們出門。
季曼和姜成磊也就一開始在屋里站了一會兒,大人們開始說話以后,便被季奶奶給打發出去了,這會兒正在隔壁蔡家看蔡婆子捉雞。
向家夫妻站在蔡家院外沖他們倆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便急匆匆騎上自行車走了。
從楊樹大隊騎自行車到縣里,騎得快也得四個小時左右呢!再不趕緊走,拖來拖去,說不定都趕不上做年夜飯了,光指望向奶奶一個人在家忙的話,恐怕忙不過來。
等向家小兩口走了以后,蔡婆子才起身沖籬笆外的季奶奶問道:“剛剛就是被拐的那個孩子的爹媽?瞧著歲數不大的樣子,估計就二十出頭吧?”
季奶奶索性進了院子幫她一起拔雞毛:“這我哪兒知道!孩子也沒多大,當爹媽的年紀應該也大不到哪兒去吧!”
“也是造孽,得虧孩子找回來了,要是沒找回來,年紀輕輕的,以后日子咋過哦!”蔡婆子手上動作快得很,嘴上也沒閑著,嘖嘖感慨道。
季奶□□也不抬:“是啊,得虧找回來了,有驚無險。”
“我見著他們來帶了不少東西,你可得防著點你家老大媳婦。”蔡婆子對這個老嫂子不太放心,直言提點道。
季奶奶抬頭睨了她一眼,眉眼含笑:“那些都是人家感謝曼曼才送來的,她王淑珍要是好意思伸手,我就好意思扒了老大的皮。”
蔡婆子悚然一驚,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嘴里卻說著這么狠的話是什么鬼!老嫂子好脾氣了一輩子,臨老臨老終于被糟心兒媳婦給逼瘋了?
“……倒也不必扒皮,好歹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呢!打斷腿就差不多了。”悚然過后,她以為季奶奶是在開玩笑,便也笑吟吟地幫著出主意道。
季奶奶輕笑一聲,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埋頭幫忙拔雞毛。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剛剛可不是在開玩笑。
要是王淑珍真的敢伸手,她就敢去族老面前哭兒子不孝順要逼死老娘,徹底把家給分了。
之前她總對季明忠這個兒子還抱有一絲幻想,想著千錯萬錯都是大兒媳和季老根的錯,總想著大兒子和大孫子心還是好的,只不過耳根子和手段都軟了點,拿季老根和王淑珍沒辦法,這才有了現在的情況。
可昨兒夜里起夜時不小心聽到的對話,讓季奶奶徹底明白了自己這個大兒子到底是個什么人,也讓她徹底寒了心。
第31章
幫蔡婆子收拾好雞以后, 季奶奶便回家做午飯了,走之前還不忘跟蔡婆子要了個兒子使喚,讓吃完午飯往季家去一趟, 幫忙把家里的春聯給貼起來。
這種小事蔡婆子自然是一口應下了, 貼個春聯而已,又不費多少工夫,鄰里之間順手幫個忙的事兒。
雖然不知道季家老大又怎么惹到他老娘了,讓老娘連春聯都不愿意使喚他貼, 但蔡婆子可不管這個,人家開了口,她就使喚兒子去幫個忙, 至于季家男人們會怎么想……關她什么事!她就是好心幫鄰居一個忙而已。
季奶奶下起兒孫的臉面來毫不客氣。
等蔡家大兒子到季家幫忙貼春聯的時候,季奶奶又是拿金貴的紅糖水招待,又是跟前跟后地幫著遞東西說好話,愣是把蔡家大兒子一個面皮又黑又糙的壯年漢子給鬧得面紅耳赤,磕磕巴巴地說著“不用這么客氣”“順手的事兒用不著謝”之類的客氣話。
而季老根、季明忠、季建國作為季家如今頂門立戶的唯三成年漢子,被季奶奶這神來一筆給臊得恨不得當場昏過去。
除了那種絕戶頭或者家里男人受傷不方便的人家, 誰家大過年的貼個春聯還要特意叫鄰居來幫忙的?
這要是傳出去……婆娘/娘/奶奶這是在把他們季家男人的臉面往地上踩啊!祖孫三人只覺腦袋里“轟”地一聲炸開了。
季老根率先發難:“你這又是在鬧什么?!”
季奶奶故作無辜地瞅他, 一臉“你怎么又無理取鬧”的樣子, 回道:“貼春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