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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就憑他們能困住我?”沉非輕蔑道:“也罷,你們誰也逃不脫,黃泉路上無父子,先后也不必計較了。”說著,手腕一抖,劍影如練。
懷瑜沉著未動,腳尖暗暗觸上突起的機(jī)關(guān),只等沉非再走近些,才好萬無一失。
“不要!”
身后忽然響起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個嬌小的身影掠過他,直沖向中庭的沉非。電光石火的一剎那,他猛地抬腳,膝蓋磕上桌沿,生疼。惱火的回過頭,只見通往寢殿的門敞著,小猴子一臉焦急的張望。他未及多想,掀開桌面,取出藏匿其中的龍泉劍。
“保護(hù)皇上!”數(shù)十名侍衛(wèi)迅速包抄上前。
懷瑜冷聲道:“傳令弓箭手,殿外侯命!”
“程懷瑜,如果你還要錯下去,我定會讓你后悔一輩子!”沉璧將沉非護(hù)在身后,小巧的下巴揚(yáng)著,一雙透亮的眸子燃著怒火,那架勢,竟是隨時準(zhǔn)備以命相拼。
“我還能怎么后悔?”他的笑不覺帶了絲凄涼,龍泉劍散發(fā)出凜冽的幽光。
“璧兒,”沉非輕輕轉(zhuǎn)過她的身子,讓她面朝自己:“你聽我說,你的身份,遠(yuǎn)不止一塊玉佩可以證明。我答應(yīng)過養(yǎng)母的事,也一定要辦到。接下來的路,你只需照著我的安排走下去,會有人幫你。都快十年了,沒有我的陪伴,你不也一樣堅強(qiáng)的走過來了嗎?往后只當(dāng)我去了更遠(yuǎn)的地方,百年之后或許還能相會。至于他,”嘯風(fēng)刃緩緩抬起:“自當(dāng)與我同歸于盡!”
“哥!”沉璧連連搖頭:“你胡說什么!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帶我走。我們一起離開南淮,忘掉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切,和從前一樣開開心心活著,不好么?”
“璧兒,”沉非眼中浮現(xiàn)一抹溫柔:“你很快就會有這么一天的,等到那時候,你便能挑個好夫君,舉案齊眉,生兒育女……我的璧兒,會幸福的。”
“不,我絕不能失去你。”沉璧任由淚水爬了滿臉,她使勁抱住沉非:“你不在了,讓我怎么幸福……”
“我看未必。”懷瑜被眼前一幕激紅了眼,他的唇角揚(yáng)起一抹邪肆的笑:“他不在了,倒還落得清凈!”
說是遲那時快,龍泉劍芒一閃。
沉非反應(yīng)極快的推開沉璧,嘯風(fēng)刃劃過漂亮的弧度,正要迎敵,卻不防沉璧打斜刺里穿出。他大驚失色,堪堪避開半步,她未作絲毫停頓,徑直撲向懷瑜。
冰冷的金屬點(diǎn)上她的眉心,驟停,再近一寸便沒入血肉。
后怕夾雜著憤怒,懷瑜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大吼出聲:“你是不是瘋了?”
“璧兒!”沉非同樣血色全無。
“哥,如果還想讓我活著,求你……”沉璧回過頭,明秀的眼眸回復(fù)平靜,一眨不眨的注視著懷瑜:“我沒有瘋,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懷瑜與沉非不過一步之遙,他頹然收劍:“說!”
“懷瑜……”沉璧輕喚著他的名字走近:“你說過,即使身處明堂,你依然想得到我。那么,想聽聽我的回答嗎?”
若有若無的淺笑,柔情似水,依依流轉(zhuǎn)。
懷瑜怔忡了一瞬,未置可否。
“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下一刻,柔若無骨的身軀貼上他,她踮腳附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沒問題,但你必須放了沉非。”
萬種的風(fēng)情,噬魂的毒藥。一把匕首悄無聲息的穿透團(tuán)龍錦袍,他身子一僵。
“你可以試著反抗一下,說不定能奪走匕首。”她輕言細(xì)語,仿佛說著情話:“不過,我腕間的暗器盒,你見識過它的威力,是連我都無法控制的。”
懷瑜面色鐵青,森森寒意從鋒利的匕首傳至心底。沉璧就勢依偎在他懷中,外人看去,只道是鴛鴦交頸的風(fēng)流繾綣,哪知暗處的生死攸關(guān)。
“都給朕退下。”他下令御前侍衛(wèi)。眾人不明所以,沒有動。
“他們不用退下。”沉璧笑了笑:“你和我一起,送沉非出城。”
懷瑜看了她一眼:“我若是拒絕,你真舍得動手?”一如平日里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侃,懷瑜挑了挑眉。暗處的心蜷成一團(tuán),瀕死般茍延殘喘。
“你說呢?”沉璧臉上燃著不正常的紅暈,卻笑得魅惑眾生:“我是你的,你隨時都可以拿去,大不了,黃泉碧落兩相伴。你若聽從于我,我便向你保證,沉非不會傷你,也不會再踏進(jìn)京城半步,我的身世,永遠(yuǎn)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還有什么可擔(dān)心嗎?”
“你近來統(tǒng)共沒說過幾句話,原來都是在琢磨這些,這匕首,也是早先預(yù)備好的嗎?”懷瑜的手往下滑了滑,握住沉璧的腰肢,笑得有些輕佻:“那么多個夜晚,我就睡在你身側(cè),怎不見你動手?你算準(zhǔn)了沉非會來,所以一心一意等著幫他解困?你明明恨我至此,卻還免不了同床共枕,下一步,是準(zhǔn)備結(jié)果自己嗎?”
沉璧默然不語。時間凝固在殿內(nèi),分分秒秒,都那么難熬。她第一次離懷瑜這么近,近得連他鼻翼上的茸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然而,記憶中的那個人還是走遠(yuǎn)了,越來越遠(yuǎn)。她握著刀柄的手在顫抖,那種深入經(jīng)脈沒入骨髓的顫抖,痛倒未必,絕望卻是真的。
“傳朕口諭,弓箭手退至一丈以外,備車出城!”懷瑜的語氣毫無起伏:“沉璧,你可不要食言。”
城郊野云萬里,山雨欲來,狂風(fēng)如刀子一樣刮過臉龐。
“到此為止吧。”懷瑜停下腳步,瞇眼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璧兒,你過來。”沉非掌心翻轉(zhuǎn),嘯風(fēng)刃入手:“我問你……”
要問的話還沒問出口,一個小人兒撞進(jìn)他懷中,幾顆水珠飛濺上他的臉。
“哥!”沉璧哀哀低喃:“你什么都不需要問,我愛他,我是愛著他的。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便再也要不回來。娘親預(yù)知不到身后事,她只是怕我被人欺負(fù)。可是,我一直有你不是嗎?從小到大,你從不讓人碰我一個手指頭,現(xiàn)在卻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心碎么?你如果真的想讓我幸福,就再也不要輕易涉險……不要來找他……不要牽掛我……哪怕天各一方,也要因著彼此的幸福而快樂。”
苦澀的淚水濡濕了沉非的頸項,壓抑的啜泣敲擊著他原以為早已堅硬如鐵的心,慢慢的,泛起酸楚。
“璧兒……”沉非撫著沉璧黑緞般的長發(fā),時光恍然倒流,眼前依舊是那個每天清晨等他抱起床穿衣梳辮的小女孩,落花點(diǎn)綴的爛漫笑容成就了他此生唯一的牽絆,只要她開口,有什么不能給?他幾不可聞的嘆息:“璧兒,你說的都是真話,可他待你,卻未能將心比心。”
沉璧淚痕未干,抬頭卻換作微笑:“哥,懷瑜并不壞,他也是被人逼上了絕路。他待我如何,我自然有數(shù)。相信我,我能夠讓自己幸福。”
沉非幾度張口無聲,眼眶不由自主的潮熱起來,伸手抱住沉璧,只愿像從前那樣,誰也離不開誰。然而,從今往后,就再也不是了。
“璧兒,”他喃喃自語:“我多希望,你一生的幸福都是我來給……”
“璧兒這一生的幸福,本來就是你給的啊!”沉璧緊貼他的胸膛,起伏有力的心跳曾經(jīng)伴隨著童年的她度過無數(shù)個寒冷的夜晚,她的唇角慢慢揚(yáng)起:“如果沒有你,璧兒根本無緣塵世。我是被你呵護(hù)長大的璧兒,最愛你的璧兒。哥,我永遠(yuǎn)都是你的妹妹。”
“傻丫頭……保重!”
一句道別卻似千鈞,沉非低下頭,透明的水珠滲入沉璧發(fā)間,心中有什么東西,猝然坍塌。
太多的話,說不出口,也不需要再說。半生的枷鎖,付諸一笑。
少年俠客來去如風(fēng),沉璧沒來得及點(diǎn)頭就失去了支撐,踉蹌幾步,跪倒在地。
腕部突然一緊,整個人被直直拖起,對上一雙陰騖的眼。
“明月郡主,”懷瑜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你給我的承諾,也該兌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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