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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不過一個字,說出來也都很容易,但,阿慕,我從不用它開玩笑。”
過了好一會,他聽見她的回答。
窗前幾株杏花正開得絢爛,紅綃般的花瓣漫天飛舞,就像下了一場細雨,細碎的飄灑在手邊,沾在女孩發間,她的笑容變得極淡,憂傷如風,蔓延無聲。
“對不起……”慕容軒不知怎地有些心疼,于是他放棄了那個容易讓自己和她都陷入尷尬的話題:“我原本是想問,你方才說你可以從程家得到一大筆補償金去做你想做的事——如果愿望成真,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西湖邊買一處大宅子,臨湖莊園的那種,然后和哥哥住進去,幫他討一房漂亮媳婦,再然后,”沉璧臉上泛起薄醺的紅暈,莞爾道:“為自己物色一個好丈夫。”
慕容軒想了想,不動聲色道:“怎樣的‘丈夫’稱得上好?”
“能夠彼此交心,能夠無所不談,沒事就喜歡呆在一起,相處久了更像親人,感覺很輕松,也很快樂……”
沉璧忽有所覺,她抬起頭,眼前的男子正望著她微笑,笑容里,有一絲意味深長。
她的臉竟然開始發燙:“我只隨口說說,有些東西可意會而不可言傳。”
慕容軒注視著沉璧撫臉的憨態,沒來由的心情大好,他贊同的點點頭:“沒關系,只要你自己清楚就好。”
“我當然清楚。”沉璧接話挺快,實際上,只為了掩飾自己的茫然。自從青墨離開后,她就在反思自己的感情是不是還停在過去,最終也不得不承認,她潛意識里一直在尋找林楠的影子,甚至于,她似乎已經忘了愛情應該怎么開始。
蜂蜜酒是上好陳釀調制,味甘,后勁卻足。何況,有些事情,本來就會越想越迷糊。
一時間,各有所思的兩人誰都沒說話。
茶煙裊裊,混著蜂蜜酒獨有的醇香飄散開來,春日的風煦暖輕柔,帶著催人入眠的慵懶調調,扶疏花影明暗不定,恍若置身夢境。
他的目光不知不覺停在她的頸間,那雪白肌膚上蜿蜒著一縷青絲,發梢沾著一片晶瑩的杏花瓣,搖搖欲墜。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摘下花瓣,下一刻,觸感微涼的發絲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忍不住就用唇去碰了碰,好似還殘留著花瓣的余香。
沉璧怔怔的轉過臉,他沒來得及直起身,也不想。既然說不出口,那么就干脆讓一切順理成章吧。酒氣上涌,他緩緩垂下眼簾,魂牽夢縈的熟悉氣息輕拂臉頰,越來越近……
“大白天的,你這兒怎么就關門謝客了?什么?被人包了?我家少奶奶還在樓上呢,快讓我進去!”
一陣突如其來的喧嘩打破了午后氤氳的時光,小猴子的大嗓門。
接著,“啪”的一聲,沉璧手忙腳亂的打碎了裝蜜*汁花生的碟子,晶亮的顆粒滾落一地,小小的甜蜜染上塵埃。
“他們來接我回去了。”沉璧尷尬的站起身,頓了頓,似覺不妥,忙又坐下:“阿慕,你會在京城逗留多久?我們再約時間,你都還沒告訴我木木紅茶坊的消息。”
“那就……明天?”慕容軒眼下才是真郁悶了。
“成,我明天還來。對了,”沉璧想起什么似的:“差點忘了,我還真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來京城找到了哥哥。”
“是嗎?他在哪里?”慕容軒深感意外,因為他收到的情報從沒有提到沉璧與哪位陌生男子有過會面,除非沉璧的兄長武功奇好,能輕易避開他的眼線……但,外人又從何得知誰是他的眼線?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他時常會來看我,不過,他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除了你和懷瑜……我知道你們會為我開心。”
慕容軒下意識的皺皺眉,隨即恢復常態:“當然,恭喜你得償所愿!”
“恭喜?嗯,你剛開始還說是給我賀大婚之喜來的,也就是說……”沉璧攤開五指在慕容軒眼前晃了晃:“賀禮就不要浪費了。”
慕容軒一怔,杏紅裙裾在視線中劃過明媚光影,遠遠的傳來幾聲輕笑。
“阿慕,明天見。”
“少主……”鄭桓宇等馬車走遠后才現身,忐忑不安的解釋:“屬下沒料到程府會派人來接她,平日她都是來去自如……”
意料之外,少主并沒有動怒。
“罷了,大約是有什么事吧。”慕容軒有些心不在焉,過了好一會,他突然問道:“游笑愁現在怎么樣了?還是連一個字都不肯透露嗎?”
“他還關在地牢里,無論如何拷問,都沒能逼他開口。”鄭桓宇字斟句酌道:“他年事已高,少主又有囑咐在前,所以……”
“哦?”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發出規則的聲響,慕容軒的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冷笑:“看來,他是在等我了。你安排一下,盡早動身。”
“那……這邊呢?”鄭桓宇很是不解。
“程府的戲唱不了多久,最遲年內,我北陸鐵騎定能成功破關。”慕容軒慢慢拂去滿桌花瓣:“剩下的,我還有一輩子時間。”
是的,還有一輩子時間。丫頭,你敢說你心里沒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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