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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懷瑜臉上血色褪盡,一言不發的躬身,重重一個響頭磕在布滿碎瓷渣的地上。
沉璧險些叫出聲來,正要捂嘴,一只托盤塞進她手中,盤中裝了幾樣吃食。
“姑娘可以去了!”小猴子擦擦汗,借機往門里瞅了瞅。沉璧不及阻攔,就見他一個趔趄,直挺挺的倒了進去。
“老爺息怒!少爺、少爺……兒身母賜,怎能如此糟蹋……”
小猴子手忙腳亂的想攙扶起懷瑜,程競陽卻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未置可否。
正當沉璧對程競陽的冷血感到不滿時,兩道陰沉的目光忽然掃向自己。
“你是何人?”程競陽冷冷的問道。
沉璧未及應聲,便聽懷瑜替她答了:“她是孩兒在江南結識的朋友,您應該也聽過她的名字。沉璧,這是我父親。”
“伯父!”沉璧定下心神,垂首行了一禮。
“既是遠道來客,就不必多禮了。”程競陽語氣稍緩,打量沉璧的眼神卻愈發古怪,過了好一會才道:“小兒頑劣,萬勿見笑,姑娘若是有空,再幫他權衡一番才是。”
“伯父放心。”沉璧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她走開幾步,將食物擺放在桌上,略一盤算,回頭若無其事的笑道:“小猴子,先去沏杯茶給你家老爺消消火。”
“是!”
“罷了,眼不見心不煩,這兒就請姑娘代為費心了。早朝過后,宮里一定會有消息傳來,到時候可由不得他再耍性子。”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程競陽不再多看懷瑜一眼,只在經過沉璧身邊時停了停,問道:“令尊是哪里人?”
“烏鎮。”沉璧遲疑了一下,補充道:“雙親早年辭世,家中就剩小女一人。”
程競陽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拂袖而去。
“先吃飯!”沉璧沒空揣測程競陽的用意,關好門,直接對他兒子下命令。
“嗓子疼,咽不下。”程懷瑜苦著臉。
“小猴子煎藥去了,你還是得先忍著吃點東西,想抗爭就不能倒下。”
“我還以為你會和父親一樣勸我成親。”程懷瑜居然笑了起來,好像額頭流血的不是他。
“嗯,等你吃完了我就開勸。”沉璧擰了塊熱帕子,欠身遞過去。
“那我還是不要吃了。”程懷瑜將帕子敷上傷處,頓時倒抽一口涼氣:“怎么回事?我都沒敢太用力……看來苦肉計也需要經驗。”
“懷瑜,”沉璧嘆了口氣:“其實我不明白,既然娶不到自己喜歡的人,娶誰不是娶呢?”
“所以,還有一種選擇,就是不娶。”
“你要么就干脆出家當和尚,否則遲娶早娶總得娶,何必要把自己弄得這么慘?你當姚若蘭看了就會高興么?”
“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因此而耽誤另一個女人。除非等到有一天,我心里能夠再容進別人。”
“雖然你的想法很爺們,但我可能比你自私,我覺得你已經走到這一步,如果還不懂得先保全自己,就是個傻子……為什么你就不能和大多數男人一樣?”沉璧很不是時候的想到了慕容軒,他因寒毒難愈,暖床的女人不知換了多少撥,早就習慣成自然。
“你是在暗示我具有與眾不同的特別之處嗎?”短暫的沉默后,程懷瑜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對,你特別傻。”干脆利落的回答。
程懷瑜極其少見的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沉璧,漂亮的眼睛慢慢彎起,輕聲說:“比起自個兒悶著犯傻,有人作陪還是會好過很多。不過,這樣的日子也不長久了。”
“你又不會一輩子犯傻,別太悲觀,再倒霉的人總有否極泰來的一天。”沉璧講不出更有說服力的話,因為她自己也還在失戀,如果不是懷瑜,她都不知消沉到哪兒去了。
“否極泰來……”程懷瑜像對待剛學來的新詞匯一般,念了好幾遍,忽然笑了:“‘泰來’的前提定要‘否極’哪,我還沒倒霉透頂,但是馬上就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
沉璧話音剛落,院外就傳來一個尖細的令人聽著很不舒服的聲音——
“世襲開國縣公第五代長孫程懷瑜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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