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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沉璧拿到第一只樣品卡通杯時,激動之情溢于言表。經小翠潤色過的兔八哥果真精神不少,叉腰的長胳膊正好環成杯柄,斟滿茶水后,溫吞的熱度沾染指尖,說不出的享受。神氣活現的兔八哥擺著經典pose,右掌別具匠心的托著一枚紅色方印,流暢的篆體一氣呵成,標上“木木紅茶坊”的華麗logo。
小翠在店門邊收拾出小塊地,紅杉木貨架上,兔八哥們呲著醒目的大門牙笑得喜慶萬分。沉璧掛起橫幅,請來鑼鼓舞獅隊,將收銀臺搬到陣前,親自坐臺促銷,買十杯飲品送一個卡通杯,贈品有限,先到先得。
難說兔八哥和沉璧之間誰的魅力更大,總之,木木紅茶坊的銷售業績進入突飛猛漲的階段。老幼婦孺一網打盡,爺爺帶孫女,母親背孩子,再后來,常常出現全家總動員的盛況。
沉璧乘勝追擊,在后院搭上幾架涼棚,美名其曰云水間,并相繼推出花生豆漿、芝麻糊、青羅汁等系列飲品,當然卡通杯早就不會免費贈送了,南淮尚無專利一說,各類再仿版兔八哥開始在大街小巷涌現。沉璧干脆不務正業,米老鼠、加菲貓、流氓兔、麥兜豬輪番上陣,各盜版商家目不暇接之余亦自嘆不如,找沉璧訂購卡通杯的單子雪片般飛來,不少瓷窯作坊的老板也慕名尋上門。不過沉璧沒什么野心,定制杯子的事仍然由徐飛負責,她畫了一段時間畫膩了,復雜點的又畫不出來,慢慢的也就懶得費神,反正木木紅茶坊的生意已經很好,品牌效應持續上升,在出現下次危機之前,沉璧樂得不思進取。
南方的初冬還稱不上天寒地凍,只下了幾場細碎的雨夾雪,但沉璧怕冷,不怎么出門,受她的影響,店堂的桌上早早置好了紅泥小爐,煮著奶茶,醅著新酒,厚重的棉布門簾氤氳了一室醇香,屏風相隔的客人們也都較往常安靜。木木紅茶坊對面不聲不響的開了家鐵匠鋪子,等沉璧發現的時候,農歷新年都快到了。
不分晝夜亂飛的雪籽打得窗紙沙沙作響,鎮上的店鋪陸續關門忙年了,木木紅茶坊雖然還在營業,徐飛和小翠的大部分精力也在用來張羅年貨,處處張揚著的歡喜感染了沉璧,所以當她看見那個老人的第一眼便有些意外。
天剛蒙蒙亮,鐵匠鋪燒得旺旺的爐火映在沉璧臥室的窗紙上,增添了幾分紅彤彤的暖意,但俗世的熱情似乎都與爐火的主人無關。鋪子敞著大門,蹲坐在爐邊的老人卻沒什么活干,不時拉拉風箱,披著羊皮襖的傴僂側影在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愈發顯得孤苦伶仃。
沉璧一邊穿衣服一邊跑下樓,倒了壺熱騰騰的奶茶,包了幾塊小點心揣在懷里,一進鐵匠鋪就自來熟的打招呼:“老伯,我是對面……咦……你……”
老人看看沉璧,眼角的皺紋多了幾道,他笑呵呵的往里邊讓了讓:“真巧吶,怎么到哪都能碰上了行俠仗義的小丫頭,愣著做什么,趕緊過來烤烤火!”
這下,沉璧更加肯定自己沒認錯人,他不就是那天在春香樓替她鎮場子的老人么?若沒有他幫忙,沉璧哪還談得上救人,能擺脫麻煩就不錯了。但是,她怎么也沒辦法將那位頗具氣勢的江湖游俠與眼前這位落魄老鐵匠聯系在一起。
“祖上的家當都還在。”老人似乎看出了沉璧的疑惑,他往爐里加了幾塊木炭,環顧四周道:“在江湖飄累了,葉落歸根,所以就回來了。”
“老伯應該說,大隱隱于市。”沉璧抿著嘴樂,唇畔的小酒窩甜美可人:“您在烏鎮沒有其他親人了?”
“死的死,走的走,早散了。”老人嗟嘆道:“人生不過一場大夢,何時醒來猶不自知,無牽無絆甚好。”
沉璧的笑容凝滯在臉上,往日沉積在心底的泛泛感傷全被這句話牽引出來,她黯然的放下茶壺,喃喃道:“有沒有牽絆都好,最怕的是老天故意給了你牽絆,卻又偏不讓你如愿。”
老人端詳著沉璧,良久才回過神:“你有什么牽絆,不妨說來聽聽,老夫半生漂泊,雖一無所成,倒也自恃見多識廣,指不定還能幫上忙。”
沉璧抬起頭,火光在晶亮的眸中跳躍:“您聽說過一個叫沉非的人嗎?他從小習武,這么多年了,在江湖上總該有點名聲。”
老人啞然失笑:“江湖水深,不是只憑熱血和抱負就能出人頭地的。你說的這個名字我沒印象,不過,沒印象未必不是好事,那說明他還安安分分的活著。”
“真的嗎?”
老人笑著點頭:“姑娘如此關心,莫不是……”余下的話,他沒說下去,只是那意味深長的詢問中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恍惚。
門外的雪下得更加密集,十里塘都結了薄冰,老人的話無異于一劑安定,沉璧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她既然能來到這個世界,能在沉非的呵護下安然長大,上天賜予兄妹倆的塵緣應該不會那么短,沉非可能尚未學成某項功夫,又或者被其他事給耽誤了,他當然活著,說不定,此刻正在千里之外與她共著同一場冬雪。
沉璧不禁莞爾:“他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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