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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里安,他是王室的人,能舉辦這場宴席都是因為大法師們對王室抱有信任,一旦任務失敗,他就會成為一個新鮮出爐的新叛徒,無論王室還是這些大法師,誰都不會放過他。
這一點他早就該認識到,事實上他也的確認識到了,只是,就和以前一樣,他從不是個有勇氣的人,所以為了保護卡德蒙,他習慣性地逃避了這一事實,唯有這樣才不會讓自己退卻。
卡德蒙倒真的是這會兒才漸漸意識到這一點的,繼而也意識到,多里安為了讓葉沐做出那個不牽連她的承諾,冒了多大的風險。
她心中感動,便想起自己隱瞞多里安的事情——雖然那件事本身也是為了多里安的將來著想,可她畢竟隱瞞了他,背著他將很多重要的信息出賣給了葉沐。
站在穿衣鏡前整理衣領的多里安只覺后背被人一撞,定睛,看到卡德蒙從背后緊緊抱住了他。
然后,他聽到一聲低如蚊蠅的啜泣。
“怎么了,親愛的?”多里安含著笑問她,卡德蒙難過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多里安一怔,仆人們聞言不必他們開口,就識趣地線退出去了。多里安轉過身,雙手捧起未婚妻的臉,聲音溫柔無限:“怎么了?無論是什么事,都別難過,你慢慢說。”
卡德蒙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目光下移,直至落到地面上才勉強讓自己鼓起勇氣,斷斷續續地開口。
她將葉沐那天深夜造訪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多里安,待說完最后一個字,她緊緊抿唇,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反應。
空氣很是安靜了一陣,在這種安靜中,卡德蒙只覺自己的心跳聲好像被放大了數倍,她甚至懷疑連樓下的賓客都能聽得到了。
然后,她聽到多里安發出笑音:“哈哈……你總是很讓我意外。”
卡德蒙驚慌不安地抬起頭:“你聽我解釋……”她淚眼迷蒙,以為自己會看到多里安冷漠、失望的面孔,然而迎上的卻是一雙浸滿笑意的眼睛。
多里安深吸一口氣,雙手扶在她的雙肩上,微微彎腰,令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說:“你不用道歉,也不必解釋——卡德蒙,你做的這件事與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你是為了我的命。”
語中一頓,他又道;“如果非要說出點什么不同,那也是我參與的這一件更過分吧?”
“我……”卡德蒙很難描述自己的心情——多里安的反應的確很讓她安心,可這種安心讓她的感受更復雜了,她薄唇翕動,欲言又止了好幾次,不知該怎么說,最終低語呢喃,“我想……我不應該瞞著你,就想你也沒有瞞著我一樣。”
“哦,這一點,那你說對了!下一次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我們可以商量著來,或者你至少在事情發生之后盡快告訴我吧。”多里安聲音輕松,“但這也不值得你如此自責,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德蒙默然片刻,又說:“我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叛徒。我背叛了王室,也背叛了國王陛下。”
她沒有辦法不為此感到自責,因為王室的每一個人都對她很好,至少也是禮貌和善。國王陛下更對她既欣賞又慈愛,而她在王室與叛軍的較量中,為了一己私利站在了叛軍那一面。
她的話令多里安一時也靜默下來——如果說她的所作所為背叛了王室,那他無疑就是更惡劣的叛徒。
雖然,他們都是為了自己所愛的人。
在這鴉雀無聲的死寂里,另一個多里安一直在逃避的事實也在心頭清晰起來,這個事實沒有前一個那樣驚心動魄,卻更加殘酷,更加令人傷感。
尤其多里安作為國王的親兒子,承認這個事實需要更大的勇氣。
是以當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像生銹的刀片正刮過粗糲石面,聽著都讓人難受:“看來……我們都對王國沒有什么信心了。”
卡德蒙一滯,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張開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是的,他們都對王國沒什么信心了,尤其是多里安——他身為王子,哥哥又以“叛變”這種極端方式放棄了王位,完全可以說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他似乎完全沒有理由也站到對立面去。
除非,他對這個王國沒有信心了。
即便他養尊處優,可王國已經墮落成什么樣子他再清楚不過。領主、貴族們利欲熏心,他的父親對這一切毫無掌控力……這些事情他可以坐視不理,卻不意味著他的潛意識也可以做到無知無覺。
于是,當一位將領地治理得欣欣向榮、在平民中備受好評的領主宣布公開反對王室,他心中一直以來的無論逃避還是支撐,都幾乎頃刻就瓦解了。
貴族們對于勝負或許還有爭論,而他被那種早已根深蒂固的“潛意識”驅動,從一開始就不認為王室能贏。
在這種情況下,他后續做出的抉擇,當然也就都是考慮失敗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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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的宴會廳里,賓客們到得差不多了。多里安給每位效忠于王室的大法師都發了請柬,一共3762封。此外,本著一種“試試看”的心態,他給西爾維婭也發去了一封,如果西爾維婭肯賞光赴宴,任務難度就會直接降低。
可惜,現實生活很難有這么幸運,西爾維婭沒來,高冷地讓仆人告訴多里安:“西爾維婭殿下很忙。”
不過那三千多位大法師,除了極少數過于孤傲避世的之外,其他的倒是都來了。多里安的管家在所有人到場后,報給多里安一個精確的數字:“一共到了3750人,殿下。”
也就是只差12個不在這里。
多里安在下樓去往會場之前見到了葉沐,她站在二樓的扶欄邊,在這個位置可以將樓下喧鬧的宴席盡收眼底。同時由于這里是個死角,光線幽暗,下面的人幾乎看不到這里有人。
多里安想了想,走到她身邊:“葉小姐,您緊張嗎?”
葉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答說:“還好。”
她冷漠的態度讓多里安干笑了兩聲,他在局促中整理了一下情緒,對她說:“唔……葉小姐,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葉沐挑眉,無聲地看向他。
多里安低下頭:“我是說,對于加封禮那天說過的話,我很抱歉。我其實……只是想給我的哥哥添堵。”
葉沐思索了一下,平靜地告訴他:“我接受你的道歉。”
多里安松了口氣。
葉沐的下一句話是:“但我不會原諒你。”
多里安又緊張起來,葉沐笑笑:“但很幸運,我們的生活大可以完全沒有交集。所以,我們都可以忽略這件事了。”
她說罷正了正色:“希望今晚一切順利。”
“……是的。”多里安一時卡殼,葉沐朝他頷了頷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