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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沐同樣皺起眉，卻用半開玩笑的口吻道：“要我去死嗎？這可有點過分了。”

“不不不，當然不是！”維加連忙否認，在意識到葉沐的打趣意味后，不由也有了笑容。

沉肅的氣氛因此放松了一點，他緊繃的心弦無形中也被舒緩很多。于是又緩一口氣，維加終于把話說了出來：“我希望您派出一只隊伍，直接前往達蒙公爵位于王城郊外的莊園。”

這要求葉沐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頓顯愕色：“干什么？！”

“救人。”維加簡短地吐出兩個字，接著整理了一下情緒，解釋道，“達蒙公爵擁有2000名奴隸——本來是3000名的，但在【暗影魔龍】來襲時他急于跑路，匆匆賣掉了1000名，剩下2000名則被他帶去了王城郊外的莊園。”

“最近四處的奴隸們都在反抗，但王城一帶仍舊維持著平靜，這意味著王城那里的反抗行為全部遭到了鎮(zhèn)壓，包括達蒙公爵的莊園。”

他說及此處，看了一眼葉沐的臉色，葉沐頷首，示意他繼續(xù)往下講。

維加用力抿了一下唇，抿得發(fā)白：“可同樣是鎮(zhèn)壓……達蒙公爵做的比王城和大多數(shù)貴族都要過分得多。其他人常見的做法是派兵鎮(zhèn)壓叛亂，處死幾個領頭的，余者最多再有一批關進監(jiān)獄，剩下的就扔回去繼續(xù)當奴隸。”

“而達蒙公爵——他很會‘先下手為強’，因此在這種反叛露出苗頭的時候，他手下的奴隸尚未揭竿而起，他就先進行了震懾。”

維加用了“震懾”這個模棱兩可的字眼，但葉沐還是心里一涼，驚問：“他做了什么？！”

“……他要求奴隸們互相揭發(fā)可疑者，否則就在次日清晨全部處死。”維加露出苦澀的笑容，“不得不說，這的確有效瓦解了奴隸們的團結。我想他們原本應該也在商議起義的事情，但聽到這種命令……只需要出現(xiàn)第一個叛徒，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再也收不住了。”

“最終，達蒙公爵在三天之內(nèi)處死了500多人。莊園里血流成河，余下的奴隸們要么擔驚受怕，要么一蹶不振，沒有任何起義自救的可能了。”

維加說完這些，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凝固了，不論葉沐還是以撒都感覺如墜冰窟。

他們都試圖遏制自己的想象力，但五百人被屠的血腥畫面還是會浮現(xiàn)在腦海里。

維加知道自己嚇到了他們，臉上流露歉意，口中一嘆，繼續(xù)道：“現(xiàn)在，領地完全淪陷，達蒙公爵應該已經(jīng)很惱火了。如果再聽說我將主城拱手相讓，我擔心他會拿剩下的1500名奴隸泄憤，以此報復我的背叛。”

“他是什么時候變成一個劊子手的？”以撒脫口而出。

維加搖頭：“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或許一直都是。”

早在很久以前，達蒙公爵就在“漠視生命”了。

他對凍死在嚴寒里的居民毫無憐憫，只嫌他們臟了街道——雖然這看上去與屠戮截然不同，但也只有一線之隔了。

葉沐則不解道：“泄憤不難理解，但你說報復你？”

達蒙公爵為什么會認為屠殺奴隸是對這位騎士的報復？

維加斟字酌句地道：“像達蒙公爵這樣的大領主其實都很精明，他們會在利益之間取舍，但即便是因利益做出的決定，也不妨礙他們通過這其中的細節(jié)摸清手下的脾性。”

葉沐依舊困惑：“能說得更明白一點嗎？”

維加點點頭：“我曾經(jīng)在他無視城內(nèi)居民死亡的時候提醒他這可能引發(fā)瘟疫，也曾經(jīng)在他想要進行新一輪加稅的時候告訴他，如果領民們不堪重負紛紛逃往別的領地，恐怕就得不償失了。還有，您大約也知道，在他因為跑商的事最初對您產(chǎn)生敵意的時候，我勸她顧及您深藏的背景，最終讓他同意了您在南部的幾個城市跑商——雖然現(xiàn)在我們知道那些關于您身份的傳言都是子虛烏有的，但在當時，這的確讓達蒙公爵心生顧慮。”

維加說著，復雜地笑了下：“或許在您看來，在這所有的事上，達蒙公爵最終作出決定都是出于個人利益的考量，可實際上，他通過這些事已經(jīng)摸清了我是什么樣的人。”

“當然，他沒有提，因此我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直到他對奴隸們下手的那天，我試圖像以前那樣勸他，讓他認為這樣的屠戮會引起更嚴重的反彈……但他突然對我說‘維加，鑒于你大多時候的忠誠，我始終對你留有余地。但現(xiàn)在，面對這些隨時可能割斷我喉嚨的人，你最好不要讓我質疑你的忠誠’。”

“那時我才意識到，他早就什么都清楚。”

“所以……很糟糕，我既沒能勸服他，又在他面前暴露了我想救那些奴隸一命的事實。所以，如果他發(fā)現(xiàn)我的忠誠真的出現(xiàn)了問題，用那些奴隸報復我就是最簡單的方法了，我也的確會為此一輩子自責。”

以撒直截了當?shù)貑枺骸澳阆胱屛覀冊趺淳饶切┡`的命？”

“很簡單。”維加道，“派一班人馬，把我的尸體交給達蒙公爵，如果他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死了，殺那些奴隸報復我自然也就沒用了；想再保險一點的話，把我的頭割下來，我想‘身首異處’這種事還是很能讓人消氣的。”

“這件事我原本也可以讓我手下的騎士們直接完成，但那樣他們就很有可能死在達蒙公爵手里——作為宣誓效忠過他的人，他們是不可以反抗的。”

以撒：“……”

葉沐：“……”

兩個人對視一眼，葉沐心下很是費了點力氣才敢相信維加用那種輕松的口吻說出的“把我的頭割下來”，而不是“切個蘿卜黃瓜”什么的。

維加：“所以……我們成交嗎？我把【澤卡城】交給您，您拿我的腦袋去換剩下的1500名奴隸？”

言及此處，他直接握住劍柄：“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等一下！！！”葉沐臉色立變，差點破音。她一把按住維加的手，一臉驚悚地看著他，“先把這個‘身首異處’的計劃放一放！”

語畢，不等維加再說什么，她看向以撒，瘋狂地給他遞眼色：“……我們有一些傳統(tǒng)藝能，或許能幫到你。對吧，以撒？”

“嗯？”以撒怔忪一瞬，恍然失笑，“啊對……傳統(tǒng)藝能！咳，的確，搞不好有效呢？”

——這話并不是忽悠維加，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的確有些“傳統(tǒng)藝能”。

比如在面對【炎魔】的時候，他們?yōu)榱瞬榍鍤v史記載，使用【傳送符】神出鬼沒的進入王宮圖書館。

……雖然因為那幢突然冒出來的小建筑出了點岔子，但總歸想要的書是拿到了。

再比如，當尼克羅姆要對【奇蘭城】貧民窟展開屠殺的時候，他們使用【傳送符】直接閃現(xiàn)進了尼克羅姆的城堡。

雖然……那次由于和赫爾波“不期而遇”，并且赫爾波先一步綁架了尼克羅姆，導致他們不得不臨時做出一些計劃上的調整，但拯救貧民窟居民的目的最終還是達成了。

這回達蒙公爵的事情，理論上會比前兩次更簡單，至少比搞定尼克羅姆要簡單。

葉沐馬上召集警局成員開會，同時喊上了珍娜和切斯，順便帶上了維加。

她直截了當?shù)乇硎荆骸拔覀兩洗我獙δ峥肆_姆小心翼翼，是因為按照王城法律，如果我身為領主殺了另一個領主，那我就犯下了死罪。”

“但現(xiàn)在——我跟王城都翻臉了，去他的王城法律吧！這是1500條人命，我們絕不能讓達蒙公爵有任何狗急跳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