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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在寢室躺了兩天兩夜,也哭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早上,她掙扎著起來,來到了自習室。她還是決心要把考研這條路走完,哪怕精疲力盡,哪怕粉身碎骨,她都要堅持走完!但是幾天沒有吃飯喝水,身體快要虛脫了,她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接著抽泣了一天。吳峰看到安寧這副樣子,不知道說什么好。他幫安寧打好了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安寧的身上,用手輕輕拍了拍安寧的背,回去復習了。
可能是因為吳峰的照顧和鼓勵,也可能是因為痛苦爆發期挺過去以后,人就會本能地變得堅強起來。安寧在以后的復習時間里,再也沒有提過和姚遠的這些事,一心學習。有時候姚遠打電話過來,她就出去和姚遠大吵一架,然后回來接著復習,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和同學們繼續嘻嘻哈哈開玩笑。
阿依古麗學習基礎不太好,大學期間又總是在玩,大四的時候累積掛了很多科,面臨難以畢業的風險。安寧把她拽到了自己復習的實驗室,每天晚上幫她復習指導。實驗室里有了阿依古麗這個“色魔”,一下子熱鬧起來,四五個人的屋子每天笑聲不斷,充滿歡樂。
“大姐大姐……”一天夜里三四點鐘,安寧正在熟睡中,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拽她的被子,還有人在喊她。她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看到了何曼和秦麗站在她的床下:“大姐,你有錢嗎?我錢包里沒有現錢,現在需要借點錢打車回家。”
“我有點,你需要借多少啊?”
“四五百吧。等我回來再還你。”安寧每天學習到11點,全身乏力,睡著了就像一頭死豬。她聽到何曼的求助,使勁睜開眼,從床上費力地爬起來,找出自己的錢包,翻了翻,只有二百塊錢:“我只有二百塊錢,要不你先拿著,再找別人借一借。”
“行。我先拿著,大姐我回來再還你。”
“什么事啊?非得現在就走嗎?明天再回不行嗎?”安寧此刻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以為何曼只是生病了突然想回家了,或者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她回去看看。
“大姐我來不及解釋了,我再去借一借,借夠了馬上就要走了。”
何曼轉身又和于穎阿依古麗去借錢,借夠了以后,她匆匆就走了。何曼走后,安寧沒想太多又上床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麗就來找安寧了。安寧不解地問秦麗:“何曼昨晚遇到什么事了啊?走得那么急。是家里有人生病了嗎?”
“何曼的媽媽去世了……”秦麗說完,眼淚就忍不住掉了出來。
“什么?!是不是弄錯了,是不是現在只是病危?還能搶救過來?”安寧聽到這個消息,頭嗡得響了一聲。何曼的媽媽,就是何曼口中那個漂亮優雅,秀外慧中,孝敬老人,辛勤工作的完美媽媽,去世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年初還看到何曼把自己和媽媽的合影相框擺在寢室桌子上,她自豪地問安寧:“大姐,這就是我的媽媽,漂不漂亮?”安寧笑著說:“確實很漂亮呢,溫婉動人。”這才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去世了嗎?
“是已經走了,救不回來了……”聽到這里,安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著秦麗痛哭起來。
何曼有一個多么幸福的家庭,那樣的家庭是安寧從出生開始就注定擁有不了的。何曼總是以自己的家人為榮,家里的每一個人都對何曼傾注了滿滿的愛。她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有多少東西是農村出身的安寧想見也沒有機會見到的。她似乎天生就不用怎么努力,就擁有了安寧怎么努力也換不來的一切。可是這一切,在這一天,完全改變了。安寧無法想象,何曼回來以后,會有多消沉,多難過,多痛苦,多迷茫。還有不到20天就要考研了,發生了這樣的事,何曼要怎樣面對考研,面對接下來的人生?
“何曼走之前和我說,今天的英語輔導課,讓你替她去上。這一期講作文,正好你沒有報班,她沒法參加,這課不去就浪費了。她把聽課證放我這了,今天你和我去上課吧。”
“我們是不是該去何曼家看看她和她的家人?”
“我哥陪著去了,有我哥陪著她應該沒什么問題的。這種事我們幫不了什么忙,咱倆去還得讓他們家人分心照顧我們,我們就不要去添亂了。咱倆去上課吧。”
安寧隨著秦麗去上英語課了。課上,兩個人陣陣想哭,手牽著手互相給予力量。天氣下著小雪,空氣清新寒冷,安寧聞著這新鮮的空氣,竟有些頭疼惡心,就像姥姥和爺爺去世那天的感覺一樣。
幾天以后,何曼和秦川回來了。秦麗和安寧到校門口接他們。四個人在東門飯店吃飯的時候,何曼一句話也不說,眼神呆呆地望著飯菜。吃完以后,秦麗和安寧攙扶著她回到寢室了。
等何曼緩和一點了,安寧問她:“曼曼,阿姨生病很長時間了嗎?是什么病啊?怎么之前從沒聽你說過呢?”
“我媽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癌癥晚期了,醫生說只能再活一個月了。當時我大姨給我打電話,沒有告訴我病情,只說讓我不要考研了,要我回去照顧她。我沒有聽話,我以為她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過幾天就好了。”何曼說著,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你不要自責了,誰也想不到的。”
“都怪我,非要堅持考研,考研有什么用啊?現在我媽沒有了,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有見上,我恨我自己,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曼曼,你不要埋怨自己了。這天災人禍,誰能預料得到?不能怪你的,相信阿姨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阿姨已經不在了,你振作起來,咱倆一起考到大連,互相作伴。”
“大姐,我不想考了。考研現在是我心中過不去的一道坎,我恨考研這個決定,我恨我自己的堅持。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了!”何曼趴在桌子上哭著,安寧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原本為了何曼考研,秦川向系里專業課老師那里申請了一間空置的辦公室,作為何曼秦川和秦麗的自習室。從此以后,何曼總在這里和秦川秦麗打撲克。有時候還招來專業里許多愛玩人士陪他們通宵打牌。何曼徹底放縱了自己,她要用這種方式麻痹和懲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