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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詔邵坡
南詔每個郡州劃分范圍都有規定,不能太大,不能太小,這關系到官員的管轄職責以及責任追究。其他地方好說,晉寧是國都,但凡沾個邊,劃進周邊屬地里,稅收、駐兵、長官品級,每一樣都不能馬虎。
晉寧外百五十里都算是直轄區域,有三個較大的縣份:邵坡、夷門、金郘。
夷門和金郘有大河支流穿過,環境優越,聯通官道交通便利,不論是貿易還是農業,都算得上繁華一隅。
同樣的命運不同待遇,說的就是邵坡。
邵坡離晉寧標準距離剛好一百四十五里路,再往外移個幾里地,就能劃歸肅州管轄。
現在四不kao,晉寧太遠,京官不耐煩管。肅州是近,但邵坡是“直轄”,肅州州官沒膽子碰。
加上遠水多山,土地有些鹽堿化,不夠肥沃,每年的收成都不太好,百姓大多混個溫飽,很難再有更大的發展。沒油水,沒前途,反倒是吸引許多三教九流的地痞流氓,江湖惡徒混跡其中。
官兵不查,知縣不管,幾包碎銀每月定例孝敬,想怎么折騰這么折騰,哪里還有比這更好的老窩據點?
蕭籬落帶著皇甫若殤,正藏身于邵坡。
蕭籬落曾經想過暫時離開南詔,但又不甘心。大州大縣,繁華的地方是不能去了,過于偏僻的窮鄉僻壤消息流通不便也不考慮。思前想后,邵坡最適合。
三不管地帶,三教九流的各方人士魚龍混雜,戶籍登記混亂不堪,想查個普普通通的清白人家都不容易。外來那些背負數條數十條人命的惡徒比比皆是,沒人會輕易碰這根硬骨頭。
蕭籬落用三百兩銀子,盤下了座兩進的舊院子。
根本不用冒險打探消息,女皇重病在床,太上皇代掌玉印已經人盡皆知。
晉寧方面也沒有任何搜索令和通緝畫像貼出,平靜得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蕭籬落深知皇甫烵心性隱忍狠辣,這是要讓他自愿上鉤!
蕭籬落在臉上刮了幾道傷疤,將頭發垂下遮住半邊,戴一頂普通的寬沿編帽。跟酒店的伙計要了只油雞,兩瓶最便宜的土釀酒。經過糕餅店鋪,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走過去跟賣家大嬸道:“包幾個玉米面餑餑。”
大嬸眼光勢力,見買家渾身上下沒好貨,要的又是最便宜的粗糧餑餑,愛理不理地稱了幾只,疊巴疊巴裹進紙袋里,丟了過去:“五文錢。”
蕭籬落取出銅板,仔細數清楚,才遞給大嬸。
走后不遠仍能聽到背后傳來鄙夷:“真是個窮鬼!”
手握成拳,軟和的餑餑被捏得不成模樣。
皇甫烵,若不是你這毒婦,我蕭籬落何至于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母債女償,你女兒現在受的苦是天經地義!可憐我那年幼的女兒,還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模樣,又或者,已早不在人世上……我何必對個毒婦女兒心存憐惜!
捏成一團的餑餑,被丟到了路邊乞丐的碗里。
皇甫若殤虛弱地趴在角落,渾身臟污不堪。原本細嫩光滑的手臂上全是擦傷,腳踝因為扭傷腫得比饅頭還大。
面前放著一碗清粥,粥水是古怪的稀黃色,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煮成。
眼睛無神,四肢無力,從小嘗盡珍饈美味,吃的用的無一不是最好,這樣惡心的東西,她怎么能入口!
可是,她好餓……
嗅到烤雞的香味,肚子里的饞蟲瘋狂地叫囂起來。
饑餓趨勢她不顧尊嚴地朝前爬了兩步,腳踝冰冷的觸感,拖動產生的鐵鏈聲,又提醒她如今屈辱而卑微的境況。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滑過臟污的肌膚,劃出兩道白色痕跡,猶然可見曾經絕代姿容。
蕭籬落停在院子外,全副注意力都被集中起來,注意力擴散到四周。
蕭籬落為了防止皇甫若殤被人發現,選的院落地址相當偏僻,在一個黑乎乎地胡同里,除了晚上會有幾個醉鬼賭徒經過,白天基本沒什么人煙。
風動、草動、遠遠街邊的叫賣聲,頭頂上的飛鳥……
不對,殺氣!
銳利的真氣攜風刃從背后襲來,步步殺招!
幸虧蕭籬落全心戒備,方才勉強躲過。
對方步步緊逼,全憑真氣攻擊,可見內力之深厚。
蕭籬落豈是束手待斃之人,調整呼吸,雙腳微動,剎那間便翻身騰躍,向后退上十余尺。
定睛一看,竟是個坐在輪椅上的佝僂老人。
“蕭籬落,可你還記得我?如花美眷,權力在握,拋棄妻女,你可食得安,睡得穩!”
沙啞的聲音里是恨是怨,分不清,道不明。
招式不停,步步緊逼。
蕭籬落以為是皇甫烵派出的追兵,見狀有些措手不及,險些被那輪椅怪人抽出的軟鞭擊中。
每一招,每一式,愈看愈覺得熟悉!
十數年來,他不曾忘,不敢忘,回憶那些過去的點點滴滴,是他讓自己不陷入瘋狂中的唯一方法。
不經思考,拖口而出:“薔……薔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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